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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昂看向他,似乎站在了阿方索这一边。

    “你不能跟他走,世焕。他会因为你今天的选择尸骨无存,如果你听话,我会考虑饶他一命。”

    “可我不想呆在家里。”只以好恶为评判标准的小孩子非常固执。

    “为什么?爸爸什么都可以给你。但他呢——他甚至没有资格回答我的问题。”裘昂抬手指向满身鲜血的江彧,牙齿越咬越紧,“我不能把自己的儿子交给这种人。”

    “爸爸,我在家里不高兴。”

    被父亲深深注视的少年叹了一口气。

    “——所以,再见了。”

    突然之间,裘昂感到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狠狠盯着自己抚育长大的儿子,他的孩子即将离他而去,即将选择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

    这些畸形的念头如蜘蛛的毒液一般在血液飞速扩散,让他的心脏因每一次的呼吸而骤痛。

    裘昂一把扯去身后的台布,整排酒杯霎时摔碎一地。

    裘世焕无动于衷。

    而江彧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举枪瞄准裘昂,瞄着这个快要被愤怒点燃的男人。他又一次想起女孩留下的话语。

    又一次揭开了几乎要溃烂的疮疤。

    【逃跑的女孩最终还是以某种方式回到了我面前,她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看到她死去的样子了,嘴唇苍白,瞳孔放得好大好大。头发只要一拽就会掉落,身体像结了一层霜一样苍白可怕。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这不是我在煎熬中想到的她的下场。她应该活着,活下来,应该和她的家人在一起,应该替我享受一场长途旅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凄惨地死去。】

    【我不该这么做的,裘先生找到我,要求我赔偿所有的损失。可我一无所有,我什么都赔不起。】

    【所以,我想到了死。】

    四溅的酒液像绷断了线的珍珠项链,碰撞着,弹溅着晕开一大片湿渍。

    【阿方索杀害女孩子们的事迹败露了,各种线索都指向朱鹮科技,但我知道裘先生已经为选举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他一定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他想让我顶替阿方索,他想让我承认所有的罪行。可惜裘先生不信任我,他认为我可能会提供一些不利证言。】

    【在这之后,他似乎认定了“畏罪自杀”的可能性。于是裘先生给我选定了一个地点,要求我选择一种死法。】

    【在死之前我想要一条橱窗里的条纹短裙,大概到膝盖那里。我很喜欢它的背带,这会显得我没有那么消瘦,这会让我带着体面死去。我有对你说过吗,陌生人?——我想成为风筝,一个小小的,不那么好看的风筝也好。哪怕被人剪断了线,有风的时候,小小的风筝还是会在天空尽情地翱翔。】

    攥着桌角的手指渐渐收紧。

    “江警官。”裘昂低声道,“今天,你别想活着踏出这里一步。”

    【陌生人——我明天就要死了,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江彧抓过裘世焕的肩膀护在胸前,手指毫不客气地勾开保险栓。

    “求之不得。”

    【请一定一定,要好好地爱我弟弟。】

    第58章

    这一枪裘昂避过了,但极稳的弹道还是将子弹送进了他的肩膀。

    血迹扩散开来,男人的脸上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裘世焕被包围过来的保镖们缠住了,他们似乎知道什么样的方式能拖慢他的脚步。

    他赤手空拳,只能用脑袋猛撞拘住他手脚的几个家伙。

    裘世焕悍然抬腿,猛力踢断其中一人的脖子。颈骨断裂声中,少年像一只敏捷的松鼠扭身骑上了一人的肩膀。

    他盘起腿勒住对方的喉咙,双手顺时针扭下对方的脖子。

    “看这里,冒牌货。”阿方索兴味盎然地甩掉酒杯,有力的手掌瞬间抓握住裘世焕脚踝。将他一把拽下,而后翻身骑跨上去,手肘紧紧抵住少年的咽喉,“现在,攻防交换了?”

    “滚开。”裘世焕奋力挣扎,指甲抠开压制者的手臂。

    阿方索大笑着按住他。

    又有人冲上来控制四肢,让他不得动弹,不得反抗。

    “你得看着他死,这样才有意思。”

    裘世焕一口咬断保镖伸进他嘴里的几根手指,他冷着脸吐掉带血的指节,满嘴鲜血地笑了。

    “去告诉爸爸一声。如果他不放我们走,下一次咬断的,就是我的舌头了。”

    与此同时,江彧正被迎头一拳砸进了腹部,原本就快要断裂的肋骨此刻雪上加霜。

    他死死抱住那名保镖的脑袋,贴着对方的耳朵猛扣扳机,火舌近距离喷出,炙热得几乎灼伤他的手指。

    江彧在飞溅的碎肉间抬起一对如炬的眼眸,嘴角渗出一丝殷红。

    “裘昂。”他露齿而笑,白牙森然,“被老鼠啃了一口的滋味怎么样?”

    -

    毋庸置疑。

    他们不会大打出手。

    裘昂无法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失态,也无法承担裘世焕咬断舌头的风险,小朋友总是言出必行。

    而江彧的身体状况不容许他有狂妄的资本,他必须尽快去往医院。

    所以,他们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和解。

    这场恶性争夺最终以肩膀上的弹孔及受到重创的腹部画上了句号。

    江彧按了按快要断掉的肋骨,确认过伤势,带着裘世焕一瘸一拐地离开,而裘昂则和满屋狼藉一起留在会客厅里,面对自己一脸得意的亲生儿子。

    裘世焕头也不回地告别后,裘昂的眼神也冷了许多。

    阿方索笑着挖苦。

    “你的脸色真是烂透了,我亲爱的老爹。你一定非常喜欢那个不讲道理的小冒牌货。真可惜……他居然是个心有所属的白眼狼。”

    “我送你去海外避避风头,不惜和波特先生达成合作也要隐瞒你的行踪,可不是让你学着如何不尊重自己的父亲。你知道这些年为了你,我作出了多大的让步?我差点把自己疼爱的养子打包好,送到波特先生的床上。”

    “这不是失败了嘛。所以我早说过了,别总这么严肃嘛,老东西。”阿方索耸耸肩,“目前看来,一个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小鬼,最重要的就是得不知感恩。我说得对吗?小冒牌货学有所成,你就没有什么表示?”

    “住嘴,阿方索。关于你的事,我稍后会和久屋再谈谈的。他现在在哪儿?”

    “我当然也很想告诉你,但大律师把我送到站之后就人间蒸发了。我想久屋律师一定是迫不及待想和小冒牌货见面。”阿方索嗤笑一声,“老家伙,你似乎以为那个警察也能像久屋一样成为财富的盟友?物质只是一时的,而没脸没皮的撒娇讨好才卓有成效。你看,现在久屋律师不也是回心转意,还把我亲自带了过来?”

    “这不可能。”裘昂冷冷地看着他,示意女佣替他们处理一下伤势,“我封锁了一切让他接触到世焕的可能,信件,快递,甚至电子产品都只有经过核查之后才能送到。他理应在自己的事务所等到老死。”

    “他给久屋寄了张画。”阿方索端详起自己的指甲,看着年轻女孩走到身前。俯身在对方的脖颈处嗅了嗅,“是他自己的画,不过寄件人比较特别。做了些加密处理,所以快递是由专门的快递公司派送的,没经过你没用的核查。”

    “管家,去联络一下Dr.Z。”裘昂看向山庄外横七竖八的警车,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江彧最开始出现的楼梯口。他冷着脸说,“接下来的事,让他做得干净一些。”

    ***

    “大叔,救护车好像快到了。”裘世焕从拨号界面返回主屏幕,低头看着公交站台长椅上的江彧,“行了,别再咬嘴唇了,你知道自己的血快要流干了吗?所以,即使现在惨叫出声我也不会笑话你。”

    少年执着地抓起他的胳膊,想换个舒服点的躺姿,双臂试图像上次一样扛起身体垮塌的男人。

    可肋骨处的剧痛很快形成连锁反应,江彧疼得浑身冒汗,连挣扎都困难。

    裘世焕放弃了这么做,他找了个位置坐下。靠在江彧身边,静静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大叔知道自己刚才很帅吗?”

    “能被你这样夸奖……是荣幸吗?”

    江彧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细微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蜷缩。

    “我不知道,但大叔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离死不远。”

    “你不是已经联络了救护车吗?”江彧连呼吸都在剧烈颤栗。他用尽全力抓起少年的手腕,看着表皮上蜿蜒的殷红伤口,“你也受伤了,是谁干的……我大概猜出是谁了,手臂疼不疼?”

    “你的状况还不到可以担心我的地步。”

    “就当是陪我说说话吧。”江彧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实在是太疼了。”

    裘世焕又低下头,纤长的睫毛下覆着一层浓浓的阴翳。

    “在这之前,你能保证自己不失血而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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