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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屋在身后追问。

    “你得跟上前面那辆林肯,尾号是375。这附近只有一条高架路,除了这里十五公里范围内没有任何上下匝道,对方的车速初步判断有六十码。估计是在躲避限速拍照。开车,你必须跟上它。”

    江彧在车锁弹开的提示音里迅速钻进副驾驶。

    “有把握吗,久屋律师?”

    “或许吧。”久屋手握方向盘,定定地看着后视镜,离合器配合精湛的车技,畅通无阻地倒出了狭窄的通道,“江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谁要对世焕不利吗?”

    “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江彧微微倾身,用力拉过安全带,绞接处先是卡了一声,被他费力扯动好几下后才勉强扣上。

    他坐直身体,拉紧上方扶手。

    “世焕不可能乖乖跟着任何人走,美食对他的诱惑远超一切。一定有什么原因……”

    大约七分钟后,挡风玻璃前终于映出了尾号375的黑色林肯。

    江彧焦躁地咬着指甲,目光不敢从车牌上移开,他生怕一个拐角就失去了对目标的监视。林肯在下一个匝道指示牌前进入减速车道,野马保持安全车距紧跟上去。

    车内的气氛很是煎熬,江彧不说话,而久屋律师不敢与之搭话。又过过数十分钟,随着林肯减速,呈现在两人眼前的建筑物却令江彧怔愣原地。

    他又一次确认了正上方的指示牌,这就是他们和瓦伦蒂娜一行人约定好的火车站。

    在这里,会有伊格位于联邦境内的最后一次集会。

    集会结束后,这些受尽了磨难的女孩们将被送上下午三点的火车,在汽笛的呜呜声中永远地逃离这片悲伤的土地。

    这次集会本该是秘密的,为什么会有一辆车将裘世焕送到这个地方?

    野马一路跟进了地下车库,找了个距目标不远的位置停靠。

    刹车灯亮起,江彧先是看见一道身影推门而下。

    那身形接近两米的高大男人缓缓绕到副驾驶,左臂撑在车顶边缘,拉开了车门。

    由于背对位和光影的关系,江彧看不清他的脸。

    休闲短裤下的流畅线条跨入视野,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弓身钻出了男人的臂弯。

    少年似乎很不待见这样的讨好,他像没看到一样的,刻意从对方锃亮的皮鞋踩过。

    想也不用想,这个任性张狂的小子就是裘世焕。

    男人凝视着少年冷淡的面孔。

    他若有所思地俯过身,或许只想靠近裘世焕的耳朵说些什么。

    还没等那暧昧的动作有一个开始,就被手肘毫不留情地抵住脖子,强行拉开距离。

    男人笑着拨弄了一下裘世焕的耳坠。

    不安感訇然加剧。

    江彧瞥见了那个人搭在车顶上的手,大约虎口的位置,能够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串狰狞的英文字母。

    ——“Dr.Z”。

    第67章

    人类是一种受许多欲望支配的生物。

    尤其是在产生一段感情关系,以及一段可能的性关系后。

    这种欲望会膨胀到极致。

    比如现在的江彧,比如他此刻无法克制的,想要打碎某人脑壳的冲动。

    再比如他们刚才在洗手间擦枪走火。如果条件允许,他可能真的会进入对方的身体,在那火热紧致的甬道里缠绵片刻,可江彧认为他们的第一次不应该发生在这种地方。

    他们应该在酒店或家里的柔软大床上,房间经过精心布置,家具不能有一丝灰尘。身下的床单和枕头也必须是新换的,散发出柔顺剂淡雅的清香。

    当然,还需要做好基本的准备工作。

    只有确保手指或别的什么东西不会弄疼他,润滑起到充分保护的前提下,江彧才会考虑开始在那具精致的身体上作画。

    所以他一再忍让。

    然后呢?

    然后裘世焕就出现在了火车站的地下车库。

    这还不是问题所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的同行者是那个险些把他送到别人床上的Dr.Z——这件事江彧可谓是永生难忘。

    这两个人的组合在江彧心里起了不小的化学反应。

    他们之间或许存在一段关系,这段关系有别于久屋,也有别于裘昂或阿方索,是一段非常让人不得不警惕的关系。

    一种不容忽视的,随时可能将裘世焕从身边掳走的关系。

    上涌的情感在小腹如同酸液一般翻覆。江彧捂住脸,从指缝间无力地望了出去。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面对无法抑制的爱意可能被推远的现实。

    江彧回想起裘世焕第一次离开自己身边的时候。

    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留给自己的只是过分紧绷的下颌。

    那双时而忧郁,时而快活的眼眸深处却空空荡荡。他是江彧见过最漂亮的男孩,同时也承载着一段令人心碎的过去。

    也许正因如此,裘世焕才会在收到短信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

    仿佛根本不在乎那些潜在的危险。

    仿佛只要任性,只要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就能被自己关注、被自己爱着。

    在脑海中胶片般重演的,是少年不像样的、带着赌气与撒娇意味的威胁。

    江彧好像忽然明白了某种渴求。

    他说,我要杀了你。

    可他想要的也许只是一个拥抱。

    这样灿烂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孩子,怎么可能会遭遇这一切?

    领养记录上的,画纸背后的,久屋嘴里拼凑出的仿佛是他人的不幸。

    看看那个站在原处的男孩,看看他。

    那头散逸的金发像波浪一样被风吹散,靛蓝的眼眸如水光般纯粹。

    那是他的天使,那是一张连一点哀痛都不应看到的脸——他只有十八岁,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怎能被拖入地狱?

    绝对不能。

    拇指无意识地摩擦起裤子。

    江彧视线模糊地盯着少年的背影,牢牢地黏在衬衣的湿痕上。

    他试图透过这些痕迹看清裘世焕内心隐藏的东西,但疑窦的火焰在心底越烧越旺。

    正如久屋所说,这个孩子的一切都被毁了。

    怎么会呢?

    怎么能轻易断言这样一个孩子呢?

    江彧焦躁地咬着手指。

    将每一段记忆、每一次触摸与每一句耳语相连,将每一滴泪水,每一回拥抱与每一声呼唤相接,一切都在向永恒延伸。

    他想,他的男孩纯净如初,纯净无瑕。

    ***

    “你很少会这么听话,小少爷。”

    Dr.Z走上前去,试图不得到允许就搂着小朋友的肩膀。

    为此,他遭遇了有史以来态度最为坚决的拒绝。

    少年袖口滑出的小刀快要顶进侧腹。

    瞳孔深处映着深深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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