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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有一次,暑假的午后,我一觉睡过了最热的点,起床的时候感觉茫然极了,半边身子被凉席压出红痕,我一边挠着皮肤上凹凸不平的印子,一边走到楼下去,从早已没有冰了的冰桶里拿了一瓶牛奶,我听见楼上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懒得回头。
我们家后院就有一点玫瑰,原来是很大一片,现在死得差不多了。我和布彻尔都不怎么管她,不过,我大概很难想象花园里完全没有玫瑰花的样子。玫瑰是一种很俗的花,尽管如此,大家一提到她都会变得宽容起来。
玻璃瓶装的牛奶脱手砸在地上,一声脆响,碎片弹起来划破了我的脚背,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酸水一阵一阵地上涌,我扑在水池前呕吐,这时,二楼传来小孩子不辨性别的尖锐笑声。
我想了想,拿了一只塑料的浇花壶。我告诉他家里的被老鼠啃坏了,但是,那些玫瑰……
“你的房东敲不开你的门,竟然找上我来了。”他说。
什么也没有。我如释重负,原来是梦啊。无论是那颗牙齿,还是牛奶里的甲虫……我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
他用力地拍着栏杆。
门外传来的拍门声把我瞬间惊醒。我从床上猛地坐起来,急促地呼吸,心跳极快。我的颤抖的手伸进嘴里,四处搅了搅,小心翼翼地吞咽了一下,慢得能感受到喉结上下滚动的轨迹。
“那就得问问花了,”我说,“也许是因为她舍不得玛蒂尔达。”
我往上衣口袋一摸,什么也没有。我又掏掏另一个兜,把两个裤袋都翻出来,全是空的。我傻眼了。这时候,布彻尔不慌不忙地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钱包,还有家门钥匙,问:“你知道我在哪里找到的吗,爸爸?你的牙杯里。”
“啊?”我说。
第24章
书店的墙上挂着地图。一张世界地图,一张全美地图,以前我经常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扶着骑在我脖子上的布彻尔,指着地图教他认那些州的名称,还有对应的历史人物……那个时候他对历史很感兴趣,我还以为他不会去选理工的科目呢。
“害羞啊?”我说。
“看看口袋吧。”
“旁边有一家书店,你记得吗?”我问。
对,我说对。1776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喂!”
我猛地抬起头,嘴唇湿湿的,沾满吐出来的牛奶和唾液,这些液体挂在嘴角上,像蜘蛛降落一样缓缓落在水池里。
这天以后,亨特开始经常出现在我眼前。有时候我在厨房洗碗,会看到他遛着狗从外面经过,他那一头橙红的卷发非常显眼,远远看去,好像一只狐狸路过草丛。
超市离我们家很远。不过有时候如果我觉得开列一张需求清单很麻烦,就会和布彻尔一起去超市,偶尔走在路上遇到熟人,他们说:“你儿子比你高了!”我就转过头来看看他——真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彻尔长得比我还高了。怎么回事呢?就好像在园子里撒下一把种子,也没有管照它,有一天它自己就冒了出来。
“这是你妈妈的玫瑰,”我说,“当年她一拍脑门非要种花,就像非要生你一样,我没怎么关照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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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去了哪儿?”我问。
他说他记得。
外面有人敲门。我从床上翻下来,连滚带爬地去开了门,是亨特。宿醉带来的反胃和头晕的感觉和门口亨特的脸联系在一起,后来我每次看到他都感到微妙的恶心。我的胃在一阵一阵地抽搐,急不可耐地要把门关上,他却伸手来挡了一下,手里夹着一封信。
有一次,他敲响我的门,说:“我家没有咖啡豆了,你能请我喝一杯咖啡吗?”
“苏伊!”
回家的路上我们谈到那些花。
他啃着手指。小孩子就是这样,注意力会莫名其妙跑到别的地方去,就像灵魂出窍。你不能总是强行把他拉回来,不然灵魂会掉一部分在外面的。
“还有什么要买的吗?”布彻尔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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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就是这样牵着我走。那时候你只能抓住我两个手指。”我勾住他的食指和中指,握在手心里。他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把手抽回去。
他笑起来。他在捉弄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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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问:“你带钱了吗?”
我印象里布彻尔还非常小,但是同样是在我印象里,我很早就把很多事情交给他做,比如做饭。家里少了什么,往往是他知道,我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好像提前变成了一个患痴呆症的老人,被自己的亲生孩子带在身边,看他熟练地挑选要买的东西,果酱,牛奶,洗发露……像小孩儿似的,很为这个场面感到惊奇。
“带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宾夕法尼亚。”
牛奶不冷,不知道是不是馊了。我先是用舌尖尝尝,还可以,至少不是酸的。然后抿了半口,在嘴里咂咂,确定没什么问题,就正常地喝了起来。吞咽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什么东西在我喉咙里卡了一下,太大了,没咽下去。我吓了一跳,扶着水池把它吐出来——水池里的是一只甲虫。褐色的、四脚朝天的,浑身沾满牛奶的甲虫。
砰砰,砰砰,砰砰。
他在门外嚷嚷着,而那时候我扑在水池边上,把昨晚没消化完的那些东西通通吐了出来。
“这么说,它是习惯被冷落了?”
这个番外是在一切发生之前~大家双十一都买了什么哇
因为原封面太血腥了,应编辑要求换了一个……不要不认识我了噢
我那个弟弟站在楼梯上,一边用力拍着栏杆一边像尖叫一般地大笑,朝我喊着:“白痴!白痴!白痴!……”
我从他手里接过信,把他的手推出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