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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嗯……”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话的音量不大,气音也很多,听起来像在说悄悄话,“嗯……据我所知,只是调查,很多人都去了。”
“不,我今晚有事。快走吧。”
探长一言不发地在纸上刷刷地写着,然后停了笔,抬头直视我的眼睛,面无表情,但我似乎从他紧绷的嘴角看出了一丝压抑的笑意。
我把门合上了一点:“可以不去吗?”
我跟着那个沮丧警官来到镇警察局,一踏进门就看到我们小镇唯一的那个探长,腿上坐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呆望着墙面,任由探长像摆弄一个玩偶那样捏着他的手给他剪指甲。看见我们走进来,探长看起来忽然有点慌乱,飞快地瞥了我一眼,把男孩抄起来放在地上。男孩奇怪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自顾自抠了一会儿手指,我们一时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沉默。
探长咳嗽一声,一把扯过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塞进男孩的手里,这样做的时候,他又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非常不悦,转头却立刻变了脸色,温和地对男孩说:“不要吃太多冰淇淋。你自己回家去,能行吧?”
这次男孩真的走了。
开始的时候确实是一些平常的问题。早在佩特拉刚刚失踪的时候,类似的对话就已经滚过一轮了,你的名字,你儿子的名字,年龄;你妻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前妻,我纠正,她走的时候我们两人已经离婚了。对不起,这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说话了,叹了口气,看起来很厌倦的样子。他在身上翻翻找找,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唤单:“我们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沉默。一滴汗珠从额角慢慢滑下来,渗入了鬓发之间。在我的头顶上,钟表的指针咔咔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我掩住口鼻,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什么?……我怎么知道?”
……老天。我靠在门上,换了个站姿,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
探长是个暴脾气的混账,好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似的,经常耀武扬威地逛来逛去,和酒鬼们吵架,跟他关系好的一些家伙在镇子里横行霸道,不少人很害怕他。在今天之前,我都想象不到他竟然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但沮丧警官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或者就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他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把帽子拉下来,扣在脸上。
“在……我家,她和布彻尔一起来,我们一起吃的晚餐。”
“跟我来。”探长领着我到停尸房,在这个昏暗阴冷的地下室,我又一次看见了佩特拉,严重腐败,散发出浓烈的臭味,被勉强拼成一个人形,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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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什么疑问,我们就开始了。你说的每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不过,”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都只是一些平常的问题。”
“你说要给我钱的。”男孩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早晨是一天中最让人沮丧的时候。每天醒来,发现自己还活在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不幸了。而不幸的事总是接踵而来。
突然,进行到一半的对话停顿了一下,又回到开头,有的问题重复了三到四遍,我已经搞不太清楚了,仿佛一直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天气。那盏灯仍然照着我,几乎烘烤出了热意,汗珠从额头上沁出来,半封闭的小房间里有一股怪怪的潮湿毛皮的气味,像动物一样,我很多次需要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揪起领子来闻闻、确认这怪味不是我身上发出来的。我的双手交握在膝头,手指紧紧扣在一起又松开,右手虎口留下一个很深的半月形的掐痕,脚趾在鞋子里动来动去。
“有什么事吗?”我问。
比起停尸房,待在审讯室里感觉好多了,但这种感觉也只持续了很短暂的一小会儿,我很快又感觉不太好。有一盏灯直直照着我,我问能不能把它转开一些,探长冷笑了一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把面前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我又问他,别人也是这种待遇吗?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不再说话了。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苏伊·赛德斯,”他开口,一字一顿地问,“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他们俩不是谈恋爱都谈到你家里去了吗,你不认识你儿子的女朋友?再仔细看看。”
沉默。脑海里回想着刚才说过的话,然而非常混乱,全部都是一些零碎的无用的信息,阴雨天,那些晚餐的食物,还有什么?
男孩点点头,慢吞吞地走了,没过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对了,妈妈让我问你,你晚上来吃饭吗?”
一个年轻男警员,亚麻色头发,灰眼睛,身材很纤长。他像只林鸟一样灰扑扑的,衣服不太合身,整个人苍白而疲倦,胡茬也没有刮干净,好像随时都可能倒下。我之前远远见过他,大概是近两年才搬来镇上,住在比较偏远的地方,西北边小山坡下很荒僻的一个迷你农场。
“我不知道,”我说,“我想吐。”
“……我说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没办法记得像昨天那么清楚,”当他再一次质疑我对一件东西的描述前后略有不同的时候,我说话的音量前所未有的大,“她失踪都有两周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你能立刻说上来这段时间吃了几顿饭吗?”
我对警察的印象就是一个可以合法冒犯人的职业。钟表的指针一格一格跳动着,一问一答的对话还在继续,你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儿是什么时候,你们说了什么?给我描述一下你们的晚餐,那晚天气如何?
她看起来真糟糕,经过了谋杀、分尸,埋葬,在气候多变的春夏之交被雨水泡发,被再次挖出来,让大家都看到这副仿佛还没给自然消化殆尽的残缺躯体。一个人一生中不会有比这更难堪的时刻了,我感到很抱歉。她的父母会很难过的,任何一个人看见她,都会感到羞耻和怜悯。
家门被敲响的时候,我正在煮咖啡,奶锅还架在火上。一打开门,看见是个警察,我强忍住把门关上的冲动,堵在门口打量着他。
“这是你儿子的那个同学吗?”探长指指地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