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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现在这样,应该是我期待已久的正常结果才对,可我却浑身发冷,骨头酸痛。虽然体温不高,抚摸手臂皮肤的时候也不感到刺痛,但说不定我正在高烧呢。说不定我马上就要死了。我的命也像那些被强加于我的东西一样,当我好不容易适应了,就要立刻抽走它。我呆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看见窗外的天色很明朗,这样的时节,要是能待在家里拉上窗帘再睡一觉就好了。
我费了一番功夫说服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糟糕的是,今天竟然还要再去西里安那里兼职狱警的工作。
我进门的时候安迪正忙于做他的手工,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只是在我走近时轻轻偏了偏头,把耳朵朝向我,但我却没什么可说的。我冲了一杯热咖啡,坐在他的对面,从口袋里掏出信纸,在桌上展开,抚平;用手边的一块木头把劣质钢笔的溢墨吸去。
亲爱的陌生人:
你曾有过溺水的经历吗?不断地下沉、下沉,河水灌进耳朵,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那么不真实,透过水的波纹,可以看见上面还是白昼。那一年我七岁,一想到死,我就感到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床上醒来。我的一个姐姐坐在我身边,我至今记得她牛犊一般清澈的、流泪的眼睛。后来我们一家人都搬离了河边。我们是好大的一家人,就像一支军队那样。
我最近时常和我的匿名朋友通信,来往的信件很可笑,几乎是我们两个人在各说各话,很少有实质的、能够推动关系的交流,我不知道这个人是男是女,而且看样子对方也无意向我透露姓名。然而正是这种全然的模糊使我感到了宽慰,就好像对着树洞倾诉一样,树洞不会嘲笑你,只会默默地接纳一切。现在我对人们反而无话可说了,哪怕在路上遇到苏珊,我也很平静、很麻木,她的关心和鄙夷都再也不会触动我。我所经历的一切太复杂、太沉重,像吸饱了水的毛毯一样紧紧裹在身上,而当纠缠和痛苦超越了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后,疼痛就变成了我傲慢的资本;我想这大概就像有的人将伤疤当成肩章那样。
是这种隐约的傲慢让我看起来和原来不一样了吗?我每天照镜子,也没有觉得自己看起来有什么不同,然而人们见到我时却都说:你变了,苏伊。
虽然这些人里并不包括安迪。
在将近一周的相处之后,安迪重新和我熟悉起来,就像之前做我的病人那样,更多地透露出软弱的性格、带来麻烦,好像被宠坏的孩子一样认为受照顾是天经地义的。一开始只是多要一杯咖啡;然后演变成随时打断我的阅读,要我给他递来材料工具,桌上的东西;紧接着是柜子里的东西,楼上的东西。
第三次他让我去阁楼上找量具的时候我装作没有听见。
安迪又催了我一次,这一次我和他打了一架,提着他的头发,把他拖进浴室,截断空马厩里的缰绳,把他的脚踝和水管拴在一起。
安迪醒来之后被自己的处境惊呆了。他看着我,好像一个突然失去了宠爱的小混蛋。有一瞬间我从他脸上看到了布彻尔不如愿时的烦躁和沮丧,一种独属于年轻人的表情。
“我的眼睛肿了,”他说,“我害怕。”
我洗了毛巾给他擦脸,把脸上的脏污和血都擦拭干净。暗下决心要很轻、很耐心地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赎罪,而是给自己找一件没有意义又需要专注地做的事。安迪的左眼被我打肿了,因为他狠狠咬了我一口。毛巾擦过伤处的时候,他的面孔微微抽搐,身体也在颤抖。我感觉自己好像在照顾一只惊惧的实验动物,乖巧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永远只会发出呜咽而不是嚎叫的柔软的动物。有时候人和豚鼠似乎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我在洗毛巾的时候突然觉得异常悲伤,双手泡在渐冷的温水里,我的血液也好像在逐渐冷却。“我太累了,安迪。”我说。
他没有接话,甚至在听到安迪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才做出反应。这毕竟不是他真正的名字,就像没有人会是他真正的朋友一样。
我又问:“你可以原谅我吗?”
他抬头看向我,无奈地扯了扯脚上的绳子。
“噢,”我说,“我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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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我不想上大学了。我太困、太累,也没有朋友
第50章
“我听说你逃跑过一次。”
我坐在地上,面对着安迪,“你是不是也觉得厌倦了?像这样被关在一个地方,每天都只能见到同样的人,两个绑架你的人。”
安迪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服,眼神飘忽不定。
“你为什么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问。
“……对不起,”安迪说,“被枪指着我就说不出话来。逃跑,呃……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我发誓。”
“不,”我说,把保险栓拉开,发出咔嗒一声响,“这不是惩罚,安迪,你不如当作我和你玩个游戏。这把手枪有六个弹槽,但只有一颗子弹,只要我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死了,游戏就会结束,很简单。”我说着,双手毫无逻辑地跟着比划,意外地感到很兴奋,看着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好像我真能决定什么一样。
我转动转轮,手指勾住扳机。安迪紧紧盯着我的动作,拼命地往后缩,似乎想要把自己蜷在角落里,他一会儿捂住头一会儿又放下,嘴里发出微弱的哀求。“别这样做,苏伊,求求你……”他说,我没等他说完就朝他开了一枪。
咔嗒,什么也没有发生。
“啊,你很幸运。”我说。
他瞪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紧接着开始不顾一切地大声咒骂我,直到我把枪口移到自己的太阳穴。一瞬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一只盯着灯光的动物一样,嘴型停留在一个想说“不”的位置。我扣下扳机。我也还活着。
所以我又一次把枪口朝向他。
这一次他大声尖叫起来,紧紧闭上眼睛,胡乱做出所有无意义的自保的举动。咔嗒。安迪随着这一声突然触电般抽搐了一下,身下散发出一股尿味。随后他羞耻得哭了起来,反复哀求、道歉,问我他是否做错了什么;我不记得他说了什么,那时候我已经完全陷入一种冷漠的自我当中,对什么都不在乎了。
到了某一个瞬间,安迪似乎突然彻底崩溃了,不再防御、惊叫,而是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要攻击我。这好像还是我头一次见到安迪露出这种怒火中烧的表情,我手臂上那个他留下的牙印还红肿着,我毫不怀疑,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冲上来咬我。
我坐得远了一点,让绳子把他束缚在原地。
“你想喝杯咖啡吗?”我问。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半晌,说:“想。”
我去煮了一壶咖啡,期间浴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心里惶惶不安,总觉得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安迪已经逃走了,于是忽然就抛下架在火上的咖啡壶,跑去看他,结果把咖啡完全煮坏了。水蒸得太干,变得好像意大利人的口味,兑上冷水后尝起来变得更酸,泛着焦味,好像刷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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