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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地下室的门外,他问。
“那么,你为什么又把门关上呢?”
动起来呀,苏伊,收拾你制造的残局。理智不间断地叫嚣着,可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我只是看着,看着血液流淌,凝固,而我却呆愣愣地坐在一旁,任由时光飞逝。我并非不知道尸体越早处理越好;而且,如果西里安看到这一切,他肯定会非常、非常,非常难过的。然而,就说我疯了也好,我清楚地感到焦虑和紧张愈演愈烈,同时竟然在生理上产生了一种性刺激的感受;我的理智越是催促自己,实际上就越是什么也不做。毫无疑问,再拖下去就会迎来最糟糕的那种结局——西里安推门而入,在看见我之前就先看见安迪的尸体,我想象不出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无论如何,到那时一切都完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毁掉了……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腾起一种疯狂的喜悦。
我掏出了两边口袋里的东西,把乙醚倒在手帕上,西里安若有所感,猛地转过头来,而我已经毫不犹豫地从身后扼住他,用被乙醚打湿的手帕捂住他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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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说,“安迪会摔进地下室?”
西里安皱着眉听着,陷入了沉默。如果你曾经有过打碎家里最贵的碟子的经历,你会觉得现在的场景很熟悉:低着头满怀羞愧又满怀惊恐的你自己,眼睛紧紧盯着你自己制造的一地狼籍,而头顶是妈妈的沉默。她不说话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没有愤怒,而是那种损失超过了预想中所有方案的适用范围,如果你够聪明的话,你就会感觉到,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成人的茫然总是沉默,像静止一样的沉默。
他捏着火柴的手向前伸,昏黄的光晕隐隐照出了安迪面朝下的尸体,和他脑袋旁边的暗色血迹。这时我已经从后接近西里安并且离他很近,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
我的手指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任由湿漉漉的手帕落在地上,胳膊却僵住了一样仍然维持着扼住他的这个姿势,西里安一点一点地从我的臂弯里滑下去,倒在地上。我喘着粗气,就这样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扑过去探他的鼻息——求求你,我在心里祈祷着——直求求你……微弱的气流扑在我的手指上。他还活着。
“……什么?”
一个年轻的警官和那些病怏怏的男人很不一样,我几乎无法制服他。西里安反应很快,显然并不打算束手就擒,而是像一只困兽一样剧烈地挣扎;我只好更加用力地捂住他的口鼻,无论他怎样踢打也不放开,甚至无暇考虑最后安静下来的会不会是另一具尸体。十,我默数着,九,八,七,六,五,四,三……终于,他的所有动作都变得虚弱,然后停止了。
西里安推门而入,我看着他,眼圈发热,什么也没说就先大哭了一场。西里安手足无措地掩上门,或许钥匙都还没有来得及从锁上拔下来,他走过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安迪呢?”第二句话才是:“你身上什么味道?”
我说:“他摔下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我意识到现在需要一个理由,天啊,我需要一个理由,求求你别把一切都搞砸了苏伊赛德斯不要说胡话不要沉默随便说点什么不要胡言乱语——他逃走了。是的,安迪,他想逃走,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想逃走,”我说,“我把他逼到角落,地下室的门,不知道为什么虚掩着,他后退一步就栽了下去。”我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他是滚下去的,就像一袋玉米。”……为什么要加上这个‘一袋玉米’?
洗好的手帕叠好放在左边口袋,小瓶乙醚放在右边口袋,然后,我擦了桌子和地板,把沿路的血迹擦干净,坐在餐桌上安迪常坐的位置,眼睛直直看着门的方向,等了三个小时一刻钟,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至于另一个问题:“安迪出了事,他从地下室的楼梯上摔了下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害怕,竟然连说谎都不会了。
“他死了。”我说。真糟糕,这个短句就这样脱口而出,而且听起来那么冷漠。我意识到这样不行,立刻改口:“安迪,我不知道,他摔下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我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语无伦次,甚至还差点就笑起来。
在切身地尝试过一次之后,我开始理解那些人为何无法自拔。神经性的药物就是会让你变得……更轻松,更,乐观。虽然当我靠近尸体的时候,一闻到血腥味,就忍不住转身扑在水槽边呕吐,还不慎把咖啡杯打翻在地,打湿了裤脚,可是我还是感觉很好。任何人看见尸体都会呕吐,我也并非无动于衷,这说明我和人们是一样的,对吧?或许我还有那么一点机会重新回到所有人的行列之中?
就在他的脑袋旁边,桌上的木雕才初具雏形,一只直起身来像在嗅着高处的某种长吻动物,有谁说过它是狐狸吗?如果不是呢?我犹豫了一下,把它放进我自己的口袋里。
“也许,”我说,“我们应该下去看看。”
我把安迪抱起来,拖着他走到地下室,打开门,底下一片漆黑,冒上来一股沉闷的霉味。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把他推了下去,听见咚、咚的几声闷响,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一阵僵持,但最后西里安还是妥协了,他得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同意和我一起去地下室,前提是他要我走在前面。我说我不敢。他没办法,只好走在前面,频频地回头想要看我。
“啊,”我说,“我不敢面对他。”
我前所未有地愉快,也前所未有地清醒。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只能做一些另外的准备。我专门回家分装了一小瓶乙醚,路上,点灯的盲人和我擦肩而过,走出几步后莫名转过头来,困惑地耸了耸鼻子。“这是谁啊?”他问。我没有理他,只是揪起衣领凑到鼻子下嗅了嗅——如果有什么异味在身上的话,本人是闻不出来的,但我担心那是一种血腥味,所以开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借用西里安的浴室仔细地洗了个澡,把原来的衣服扔掉,穿上他的衬衫;我还从柜子里找到一条新手帕,我正需要一方手帕。我在水下把手帕洗了又洗,希望它尽可能干净,能配得上它的使用对象,为此手指的皮肤都泡得泛白、发皱,可我在这种准备中感到了非比寻常的幸福。
西里安明显不相信我前后矛盾的话,他的困惑溢于言表,只是因为太过于突然而不知作何反应。随后我央求他跟我一起下去看看,向来没什么原则的西里安这一次意外地拒绝了。
大概在尸体旁边坐了一个钟头,我开始冷静下来了,试图处理问题的理智又占了上风。现在迫切需要一点能给我刺激的东西,就比如说,被安迪拒绝了的那些粉末?我把它们倒在桌子上,将纸卷成筒状,凑在鼻子旁边,呼——吸。我猛地打了个喷嚏,那种感觉像水倒灌进鼻子里。坐着缓了一会儿,我起来煮了小半壶咖啡,倒出来的时候,一半倒进杯子里,一半倒在桌上,然后我又去擦它们,结果只是把场面越弄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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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着俯下身去,把脸埋在西里安的胸口上,情不自禁地啜泣,我的肋骨正因为他的攻击而隐隐作痛,可这一刻,我却只想吻他。
打开门,地下室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有一股潮湿的不详的气味,隐隐发臭。“划一根火柴吧。”我说。西里安犹豫了片刻,从口袋里拿出火柴,“嚓!”点燃。也许他已经做好了见到一个无与伦比的坏结局的准备,可是现实可能还要糟糕得多,我真的很抱歉。
“我喝了酒。”
我说。不,那是乙醚挥发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