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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视野（四）
从现场带回的证物很多，因本案死者在社会上的影响力，局里给出了破案期限，一个星期。
证物房的门被人急敲，监管员警惕看向摄像头，在看到来人是谁后按下开门键，不等他打招呼，来人着急问道：“现场带回来的空气清新剂，化验室还回来了么？”
监管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证物房里面小门当中探出科长李平顺的脸，吼道：“回去打申请证物检验报告，让我签字！”
罗文看着脸色铁青的李平顺，用事不关已的口气，道：“刚刚郑队给我打电话，说——”
拖长尾音变了调，明摆着在吊人胃口。
监管员看了看两个相持的人，气氛有些不对头，反正老大在这儿，监管员一抬脚，快速溜之大吉并从外关上了证物房的大门。
李平顺走过来拉了张椅子坐下，与罗文怼脸对视，没有开口追问的意思。
罗文调侃表情淡了下来，缓缓说道：“那名生还者……撞墙自杀了。”
“什么？！！”
李平顺一蹦而起，屁股下面的滑轮椅子撞上墙壁弹回来击中他的腿弯，令其再次坐下。
“臭小子！罗文！你再说一遍！”
罗文摆正目光与李平顺对视，道：“徐彤自杀了，不过我觉得……”
李平顺再次猛地站起来，逼近罗文恨不得贴上他的脸，迫切追问道：“你觉得什么？！”
罗文往后退了一步，一推眼镜，眼底恢复那丝调侃淡笑，道：“还需要我回去打申请报告，让您老签字么？”
“你！！”李平顺只来得及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在看到罗文往一旁的小门走去后，他不由咬牙切齿提醒道：“时钟酒店带回来的证物都在二室！”
罗文走进另一扇小门找出他想要的全部证物放进物品筐，李科一把拉住“满载而归”的人，“混蛋！你到底觉得什么？！”
罗文思考片刻，道：“我觉得徐彤不会有事。”
李平顺道：“为什么……喂！”
罗文关上证物房大门，不是不回答头儿的追问，而是他也想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抱着物品筐慢慢往办公室走去，他途径走廊里用大表框挂着的守则，他停下脚步，静静看着——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与学生时代老师教导的一样，破案在大多时候，就是一道数理化公式。
由动机形成到实施，再到事后潜藏或者逃逸，凶手每个步骤都有一套完整计划。
当然，也不排除所发生的命案，是由于凶徒的一时激愤。
着急的脚步声出现在走廊尽头，罗文停下思考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递给喘着粗气跑到面前的郑福昌，诧异道：“你没去医院？”
郑福昌喘着粗气道：“你小子……你小子没事啊？”
“我能有什么事？”罗文瞥了郑福昌一眼，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道：“徐彤还在抢救？”
“啊？”郑福昌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看见罗文抱着物品筐往回走，他急忙跟了上去，道：“你没事刚才为什么说着说着没声了？”
罗文简言道：“我在想一些事情。”
他看向摄像头准备敲门，对上开门后立时准备追问的李平顺，罗文无奈道：“我还没想通。”
将手里的物品筐往李平顺手里一塞，罗文微微一笑，道：“头儿，烦劳您老将证物放回去，我要与郑队去医院看徐彤。”
李平顺愣住，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得力属下踪影，李科脸色憋得好似猪肝，沉闷过后，走到电梯口的罗文和郑福昌终于听到一声源自李平顺的暴吼——
“罗文！你下次再不打报告想查看证物！做——”
“梦”字，在电梯门关闭的那一瞬，再次被阻隔在外。
……
警车快速行驶在雨幕中，因雨过大，给人一种车子正在撞击一面面透明墙壁，继而将它们逐一击碎继续前行的感觉。
前方有一洼深坑，郑福昌扭动方向盘绕过去，眼角余光扫过正聚精会神盯着车载空气清新剂的罗文，他按动中控将车窗放低，好让外部清新空气流入。
郑福昌道：“好点没？”
罗文扭脸，“你刚才说什么？”
这明显只是下意识听见有人在对他说话给出的反问，根本没留意到内容是什么。
如此没有默契的感觉还是头一回，郑福昌眉头紧皱，“还觉得闷吗？”
听到关心的话语，罗文终于从思考中完全抽离出来，抽出烟递给郑福昌一支，自己抽了两口，轻道：“我的报告出了，末期脑癌，还有约四到六个月的命。”
郑福昌含在嘴里的烟与手里的火机一同掉了，他猛打方向盘一个刹车将警车停在路边，惊愕间回过头对上的，乃是罗文淡淡笑脸。
趁郑福昌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罗文将车载空气清新剂拆下来拿在手里，反复看着，道：“老郑，李默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郑福昌强迫自己将眼神从罗文眼底那些红血丝移开，他看着仍在工作中的雨刷，没有回答。
他的兄弟，他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只剩四个月到六个月的命？！
郑福昌不信！
这是他三年半以来，第一次不相信罗文所说的话！
被雨水打湿的警服，裤子紧紧贴着腿部肌肉，能看得到他有些轻微颤抖，继而颤抖加剧，车厢中的狭窄，没办法令他宣泄心中感受！
“嘀！”
“轰隆隆——”
刺耳的车喇叭转眼间被滚雷吞没，过后是罗文的淡声话语。
“老郑，凶手在得知酒店的地址与房间号以后，先徐彤与唐伟一步去那里投放麻醉剂再作案，这是我们按照寻常案件的实施过程来推测的，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凶手在某人的知会下得知酒店地址，而后与某人串通犯案。在杀死唐伟……不，是在令唐伟不明原因被控制之后令其吸入麻醉剂，而那个某人或者是凶手取出唐伟眼球，唐伟因失血与痛感所致清醒，继而当他看到凶手的面目后，活活吓死在当场。最后，那名凶手再在浴室里安上投放过麻醉剂的空气清新剂，做成某人也是受害人其一来误导我们？你说，有这种可能性么？”
郑福昌彻底愣住，这一系列的犯案手法，简直堪称完美！
刚才的悲痛被罗文一席话冲淡，郑福昌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烟点燃，问道：“你说的那个某人刚才已经撞墙自杀，这个动机还能成立吗？”
罗文冷笑着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没有说话，心中想法只有一个——
只要徐彤没死，这个动机完全有可能成立。
那时罗文听到郑福昌说徐彤自杀时候的震愣，只是因为他先前的大意，这次凶手的犯案动机与过程不会简单，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他的。
如果凶手与徐彤真的有意误导警方，那么他们更是能够伪造出一条新的动机链来伪装到底，根据人们日常思维逻辑的一种方式，来让案件变成一场简单的因三角恋而做下的凶杀案。
李默究竟是凶手与串谋者摆在警方前面的代罪羔羊，还是这起案件的真凶？
随着警车再次发动行驶在雨中，郑福昌凝望前方的眼神带着愤怒，罗文则阖上眼眸，进行着难得的短暂休息。
天幕雨云攀爬交叠，预示着最近几天都是这种大雨天气，这座城将会被雨水浇灌透彻，泥土中孕育出来的是不是罪恶果实，没人知道。
第5章 第二视野（五）
徐彤的抢救手术在五个多小时后结束，情况算是乐观，命保住了。
罗文透过监视窗观察徐彤，手术当中实施的麻醉药效还没过去，撇开醒着时的脆弱与戒备，此时的徐彤显得很安静。
通过对方浮肿不堪的面部，发黑的眼圈以及嘴唇上已然结痂的齿痕，罗文判断徐彤在精神上一定承受着非人折磨。
是什么呢？
和煦的嗓音出现在身后，有人对罗文说道：“病人需要休养，另外，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罗文没有回头，他在思考。
郑福昌转身，旋即愣住，怎么又是这个男医生？
罗法医单凭磨牙声就知道郑大队在憋着怒火，唇稍笑痕一闪即逝，难得郑胖子懂得尊敬这里的白衣天使，挺好。
短暂插曲落幕，罗文思考郑福昌刚才注视徐彤的表情，那种同情与悲恨交织的眼神令他叹了口气，他知道郑福昌又在想一些往事，遂分散对方注意力，道：“就算徐彤现在这样，也不能排除……”
话没说完，罗文留意到刚才那位男医生离开的脚步明显加重，无端停下！
他的话语也跟着停下，隔着一道墙，他与对方像在对持——
两者间，谁都没有再继续。
罗文刻意放轻脚步探身到门口向走廊看去，一位医生背对着他正在翻看手中病历，并无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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