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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放在鼠标上，罗文并未按下去。
看过前几段视频，他基本可以断定，最后一段视频，必然就是指证李默为本案凶手的直接证据。
罗文与郑福昌快速交换眼神，对方的猜测与他相同。
李林基本也猜到视频内容指向，压着怒火道：“怎么还愣着？开始播放！”
罗文干脆收回手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空烟盒，眼中满是执拗。
郑福昌明白罗文情绪的由来，他比谁都了解他的兄弟，对案件的狂热，对受害者的悲悯，对战友的关心，罗文往往表达的很隐晦，不了解他的人，会被他天生带着的那一副淡漠表情欺骗。
郑福昌不由道：“李林，能不能……”
称呼变了？
李林怒瞪郑福昌，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诚挚，李局脸色稍霁，随即明白了郑福昌想说的是什么。
身为执法者，无论官级高低，没有谁会眼睁睁看着一名无辜者被冤枉，就算李默已然死了，也要找出幕后真凶！
李林斟酌片刻，敲了敲桌面，道：“督察方面我动用私人情面有过招呼，申报科我也可以以我局长的身份再拖延两天，最多四十八小时，U盘这个证物必须申报上去，否则——咱们兄弟几个就得换个地方聚了！”
罗文这时将烟盒揉作一团，准确无误丢进垃圾桶，从衣兜里翻出一盒烟拿起火机，费了半天力却没打着火。
“喝水吗？”郑福昌拍了拍罗文的肩膀，道：“今天有没有抽空睡会儿？”
李林与李平顺齐齐看向郑福昌，这关心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罗文就跟没听见郑福昌的话一般，他快速点开最后一个视频，肩头的手还在，丝毫没有拿开的意思——
啪……果断拍飞！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先将案件破了再说，时间……不多了。”
郑胖子以为罗文在说他自己的病，一时沉浸在郁郁中无法自拔，对于李林与李平顺的满脸问号，他压根儿没注意。
最后一段视频极短，只有十几秒钟，画面也很简单，李默身穿时钟酒店工作人员的制服，站在疑似当天唐伟被杀的那个房间门口。
视频提示的时间，是在酒店发现凶案现场报警的三个半小时前，午夜，零点整。
到此，所有动机链已然形成——
通常情况下，一条假的动机链总有它的破绽，并且做的伪装越多，漏洞也会跟着越多，只是在本案中，却出现了多条伪装后的动机链。
罗文想到先期在现场发现的那枚眼球，问向李平顺，在得到那枚属于犬类后，陷入沉思。
本案当中，凶手先是在命案现场给出一条简易型动机链，结合最后一段视频，凶手是李默，动机是他愤恨唐伟抢了自己的女朋友徐彤，这是其一；
其二，U盘中第三段视频当中，唐伟亲自动手取出李默的左眼，并且给他换上了另一枚瞳孔，看大小应该与命案现场的那枚犬类瞳孔一样。
报复唐伟最好的办法，莫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唐伟在麻醉剂失效清醒后，当这人看到李默手里拿着的犬类瞳孔，被当场吓死——
这一点，刚好还印证了尸检唐伟得出的结论。
由此推出一个有用的信息，手术室内与时钟酒店拍摄视频的人，与拍摄唐伟和李默对话的人，不是同一个。
第二段视频与其他对比，看似拍摄手法生疏，其实拍摄视频的这个人或许是有意那么做的，为的就是突显出李默在情绪上展现出的肢体动作。
看来拍摄者是想要看视频的人了解到一些信息，若李默是凶手，他怎会说出事成之后就令唐伟身败名裂的话呢？
唐伟一死，他的身份则永远是一名受害者，何谈身败名裂，至此，凶手布下的这一条简易型动机链，已然不能成立。
罗文带着笑意与同样带着笑意的郑福昌对视短瞬，很显然，郑福昌此刻也得出了相同结论。
罗文收回目光，试着串联凶手布下的复杂型动机链——
凶手仍然将李默设定为本案凶手，“天眼”截取下来的视频时间，是在第二段视频标注的时间之后。
李默先是答应了唐伟的某个要求，而后因不明原因反悔，唐伟气急败坏去出租屋找李默麻烦，结果被李默揍了一顿还留下了血迹。
之后，唐伟伏击李默，或者动用其他手段将之迷昏带到事先安排的手术室，强制或者兼带有报复以及侮辱性，唐伟给李默换上了一枚狗的瞳孔。
在最后，徐彤同情或者是她还深爱着李默，在与其串谋下，李默将唐伟的瞳孔取下，并在期间，唐伟因自身清醒而活活吓死。
唐伟的死或者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所以李默想出了在现场投放麻醉剂做成徐彤也是受害者之一的假象，而徐彤在猜到警方会针对李默开始调查时，为了掩护李默而撞墙自杀。
李默则在猜到徐彤的行为后，主动来警局自首，并意图通过自己的死来令案件终结，徐彤便会因证据不足而无罪释放。
这两个人当真是心有灵犀到这个地步？
若真的心有灵犀彼此深爱，徐彤又岂会那么容易就与唐伟一起出双入对。
“时钟酒店的……”
罗文的话没有说完，接过郑福昌递过来的时钟酒店平面图，他的嘴角笑意深了几分——
默契，是一种很玄乎的感觉。
两人手指沿着酒店的大门到酒店的走廊，所划过的路线皆为摄像头的拍摄死角，通过侦查二组后来给的酒店视频调查报告，案发当晚，酒店监控并未拍下李默或者是其他行迹可疑人士。
那条复杂型动机链当中，徐彤若事先与李默串通，而后者在顺利避过所有监控设备，并且换好酒店工作人员制服之后，绝不可能选择会被监控拍到的房间进行他们的行动。
最重要的是，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李默的头部刚好遮挡住了房间号码。
最后一段视频在指证李默是凶手的同时，更有可能是击破这条复杂型动机链的关键！
罗文并未因找到突破口觉得开心，从这几段视频不难看出，尤其是最后一段视频，李默应该是出于自愿的情况下而被拍摄的……
为什么？
额角有些跳痛，罗文以指腹缓慢按揉，如果说先期的简易型动机链是针对普通人的逻辑思考模式，那么接下来的这条复杂型动机链，则是在针对他最擅长的逆向思维。
罗文的思维是逆向不错，不过凶手或许还不清楚，这个所谓的逆向，不能仅用逆向来形容，在之前需要加上一个形容词，变态——
这是罗文独有的，变态式逆向思维。
随着头痛传来短瞬视觉模糊，罗文唇角浮现浅淡笑意，变态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无关出发点是好是坏。
眼前所有明线已然到此结束，罗文摘下眼镜揉揉眉心，接下来，就看他能否找到凶手特意留给他的那条“暗线”。
这名凶手在设下动机链的同时，似乎还有意的在替警方做着解答。
不，不是解答，而是将警方的视线逼进死角，逼着警方去根据那条“暗线”展开侦查。
所有信息在罗文脑海中交汇，有些串联在一起，有些则渐渐分化开来。
反复咀嚼着“分化”这两个字，罗文发散思维的想，李默在临终前给出这个U盘，难道是想告诉警方，他们当中的某些知情人士，或者是凶手与串谋者之间，在闹内讧？
到死也要保护徐彤，李默内心对徐彤究竟是爱，还是愧疚。
罗文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下交替着疑惑与黯然神色，他去看徐彤的时候只是说了一句不能排除徐彤的嫌疑，紧接着李默便来警局自首，造成李默自杀的动因，极有可能存在着他的过失。
当时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不，不全是，还有医护人员。
罗文目光微凝，不由想起一墙之隔的那个男医生……
随着思绪，他极其少有的开始神游，直到李林站起来将门打开走进几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带头那人的肩章，是督察。
李默于刑讯期间撞墙自杀，郑福昌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并且他还有刑讯逼供，造成嫌疑人无法承受而自杀的重大嫌疑。
李默当时要求郑福昌不要开摄像设备，故此没有任何有力证据能够为郑福昌摆脱逼供嫌疑。
能够拖到现在，是郑福昌对李林的恳求，他想在第一时间让罗文看到那个U盘里的内容。
从李默自杀到现在，罗文对于事情发生的过程不能问，这是纪律，哪些纪律可以忽视，哪些不能，他深深明白。
郑福昌嘴角微动：“李局……”
李林知道郑福昌是想说“多谢”，遂挥手打断，督察在场，什么都不能说。
罗文轻声一笑，看向郑福昌道：“我回办公室等你一起去吃夜宵。”
郑大队咧嘴想笑，被李林以眼神制止，他随即将那个笑带到走廊，并道：“先打电话让那家餐厅老板现卤一盘猪耳朵，记住……”
罗文拨号之际，接道：“要大份的。”
走廊里没了郑福昌的回答，只剩几声“哈哈哈哈”的笑。
拨号结束后连线出去，罗文对上眼前两张脸与准备听他解释郑福昌为何如此关怀他的四只耳朵，罗法医气息一顿，随后对着送话器，道：“猪耳朵四只，切碎。”
竖着耳朵准备听解释的李局&李科：“……”
第8章 第二视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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