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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福昌一愣,“什么观察?”
指着雨衣里的物品,罗文笑道:“我说的是刚刚被您老修理过的混蛋先生。”
将衬衫拆开,他接着道:“这家伙买的衣服无论牌子还是尺码都和我刚才穿得一模一样,连裤子也是。再者,这些药的摆放顺序也和我的习惯一样。”
郑福昌没有说话,掏出罗文的电话拨了出去,后者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圆脸胖子,看着他拨通了陈睿风的电话,道歉。
电话很快接通,陈睿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糟糕,郑福昌关上房门,打开了扬声器,“抱歉,我下手重了点。”
“一般一般。”
“……罗文就在我旁边,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电话那边,陈睿风沉默片刻,恳切道:“郑队长,能让我在视频见见罗文么?我只需要五分钟,你可以在场。”
郑福昌没有回答,而是挂断了电话,转身将电话放在桌上,他打开房门随手关闭。
站在走廊,郑福昌点燃一支烟,一支烟的时间应该够了,他抽得很慢。
电话屏幕又亮了,罗文没有接,将衣服穿好,将那些伤痕全部包裹在衬衫下,他拿起电话回拨。
屏幕上的人令罗文一瞬失神,死胖子下手太重!
“你应该去医院。”
“我正在往医院方向走。”
“从你身后街道上的景物看来,你所走的方向应该是回家。”
“罗文,你的观察力总是这么强么?”
推了推眼镜,罗文狡黠一笑,“我是法医,观察力当然强,不然怎么替死者找凶手?倒是你,观察力也不弱,衣服很合身,是我喜欢的感觉,药盒里面的药摆放整齐,我服药很方便。”
牵起嘴角笑了笑,可是这个笑容质量不高,陈睿风下意识抽了口凉气,无奈道:“你忘了?我是‘砖家’,观察力当然不能比你弱,不然怎么救病人?留意你的喜好,只是因为……”
他的话因对上罗文流露出的笑停了下来,这个极深的笑,意味着什么?
罗文没让陈睿风等太久,眼底含着浓情,道:“因为我们是恋人,陈睿风,那晚你问我喜欢你么?我不喜欢你,因为……我爱你,或者在三年前,你已经在我心里了。”
车停下来了,罗文这里传过来的视像有些摇晃,陈睿风的手在发抖。
两人的目光,脉脉对视——
“告诉郑队长,请他将你的身份证给我,还有,罗文,你银行户口里有多少能用的现金?”
“三十万。”
“将你的账户号码和密码连身份证托郑队转交给我。”
罗文对疑似打劫自己全副身家的人,笑着点头道:“好,我一会儿告诉他,不过估计我的账户会被冻结,毕竟我现在是嫌疑人。”
陈睿风岔开话题道:“你不问我要做什么用么?”
罗文道出罗氏反问:“有必要问么?”
两人同时笑了,挂断电话后,罗文将自己银行账号和密码告诉了郑福昌,让他记下来后连身份证一起转交给陈睿风。
“郑胖子,他到底是个医生,虽然说形象和他的专业无关,但你将他揍成这个样子,万一他吓到医院的病人怎么办?”
郑福昌当时的感觉,他想把罗文关在浴室让他呆一辈子,并且他也真的那么做了。
将浴室的门反锁,郑福昌回办公室打报告,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报告递交之后,他上了三楼把浴室的门打开了,哪知臭小子就那么坐在板凳上靠着衣柜已经睡着了。
“幸好你不是犯罪嫌疑人,否则还真是让人头疼。”
睁开眼眸,罗文揉了揉脖颈,扁嘴道:“您老如此狠心丢小生一人在这里倒是无所谓,不过有人来敲过很多次门了,小生好心提醒他们去找您老要钥匙,哪知他们就会骂娘。”
深夜的刑侦大队很安静,只是这一份安静,在浴室的两人沉默了半分钟后,被击碎了——
“罗文!你混蛋!”
“哦……”
走到穿衣镜前,罗文认真看了看,伸手扳过镜子对上郑福昌,他指了指里面的圆脸老胖,幡然悟道:“你还别说,真有点像混蛋。”
这几句话之后,队里的人听到的声音便是两人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一个人在前,并且步伐有些乱,明显是被后面那人推搡所致。
“你身为嫌疑人最好给老子老实点儿!”
“哦。”
“少嬉皮笑脸知道吗?!”
“哦……”
“你!”
“哦………………”
“咳咳!咳!!!!!”
这些声响为本来气氛黯然的刑侦大队添上了一点欣然,众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罗文是他们的战友……不是犯人。
第41章 地狱无门(十三)
面上的青肿与身体上的疼痛,随着心底的悸动淡去而加重,陈睿风回眸望向街景咖啡的自动售卖机,跟着收回目光,他这满身泥污又带着血迹的模样,还是不要出去吓到路人比较好。
升起的车窗再次落下,他将手伸到窗外,感受着雨丝变得细密,绵绵打在手心中,微微的凉意,很舒服。
罗文说……他爱……也许从三年前,罗文便已然将他放在心里了。
佛曰,求而不得最苦。
可他明明求来了,等来了,心中为何仍觉得很苦?
掌心中传来一片温暖,有人将一杯热咖啡放在他的手中,掀开盖子慢慢喝着,陈睿风轻道:“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女孩子?
微雨下靠在车身的女人冷笑间点燃一支烟,望着天幕中如墨般夜色,她反问道:“陈睿风,你以为我是徐彤那样娇滴滴的小绵羊吗?”
小绵羊?
陈睿风有些无语,打开中控保险,“上车。”
浅啜一口温热咖啡,柔滑细润的液体滑入口腔的时候,他想起了罗文的吻,“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它?”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女人上车从背囊中拿出一个眼镜盒递给陈睿风,笑意清甜道:“不止热咖啡,你或许还需要它。”
带着笑意接过将其打开,陈睿风戴上后察觉到度数居然十分合适,他不禁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还需要它?”
见身边人只是慢慢地抽着手里的烟,并没有回答的意思,陈睿风的惊讶转为无奈——
“我早在刚认识你的时候便已经感觉到,所有人当中,洞悉能力最强的就是你。”
“洞悉能力?”女人笑了,“从大队出来,这里是最近的一家街景咖啡售卖地点,你被痛揍一顿,想必还得到了罗文的接受,两样相加,你应该会想喝一杯咖啡来慢慢消化这些。至于眼镜的度数,这个度数与罗文佩戴的那一副眼镜度数相同。这些不能称之为‘洞悉能力’,这叫‘推理逻辑’。”
盖上杯盖,陈睿风认真道:“就算你此刻不在这里出现,我也打算去找你好好谈一谈。”
“谈什么?你是想谈罗文被人恶意伤害,还是想谈‘盲尺’?”
陈睿风心底如遭重击愣住,连想说什么都给忘了!
对方却道:“知道我为何喜欢‘盲尺’这两个字吗?”
陈睿风没有回答,他在等着对方给出答案。
女人脸上没有太多伤痛,对于她来说,那一夜已经过去了。
一切在这三年中早已沉淀,沉淀到了最终,只剩她此刻带着的清冷的笑——
“盲尺,道德的准则。盲,盲目,失明,没有阳光,只有黑暗。如同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事,它们没有准则,没有章法,一直在黑暗中本着自身的潜意识定律在缓缓行驶着。尺,计量单位。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无论是公众距离与社交距离亦或是亲密距离,全靠这把距离衡量尺。事情如果是好的,是善良的,是阳光的,那么便不会有盲尺,不会有人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甚至是明知犯了错的情况下依然埋头前行。事情若是错误的,他们既然踏上了这条错误的路,那么盲尺只是将他们人生的路程重新规划。是将他们送往终极,还是指引一条希望之路,只能看他们所犯下的错误是本着什么样的因,这个因,决定他们所要承受的果。”
女人的话说得很轻,很慢,将手中已经灭了的烟蒂弹出车窗,再次点燃一支。
这次陈睿风跟着点燃一支,车里的烟雾下,是他们两人模糊的面容。
陈睿风吐出烟雾,道:“法律不止你和我,包括郑福昌和罗文,甚至是每一个执法者或者犯罪分子,我们都知道,法律是不完善的。可我们不是地下执法者,我们所做的只是在这些道路有所偏差的人犯下更严重的错误前,将他们的行为扼杀。这不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正与邪,在这个世界上说不清。我们所拥有的不是崇高理想,你应该明白。”
语罢,陈睿风看着眼前女人,她的面容还很年轻,在她这个年纪,不应有这么多感触。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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