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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大雨缘故，痕检小组无法根据龙吟山庄来判断那里是否凶案的第一现场。
可在有了那幅画作为引导的情况下，他能够清楚知道，龙吟山庄……或者只能说，发现死者的地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至于凶手是如何做到的，以及为何要采用这种办法来行凶……
推理到这里，罗文看着林朗，道：“要做到这些，你觉得凶手会使用什么方法？”
林朗思考了一会儿，道：“凶手有一辆车，死者首次被木桩刺中脏腑的地点就在车里，这个时候死者挣扎打开车门逃命，后来因受伤失血过多被凶手追上，凶手随即给予死者致命一击，这样便能够与当时的现场证据相符。”
罗文再次反问道：“为何在现场没有留下那辆车的痕迹？”
“这个……因为……因为……”
“因为”了半天也没有一个所以然来，罗文微微一叹，补充道：“因为当时的那场暴雨，针对我们鉴证的工作，雨水是天敌。大多时候，它更能够成为凶手的‘帮凶’，通往现场的是混凝土路，案发现场还有一条石子路，经过暴雨冲刷，无论混凝土路还是石子路上都没有留下有用痕迹，附近也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备。”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现场有他采集到的一颗黄豆，黄豆的作用挺多的，譬如，碾磨成温热豆浆。
抛开心底思绪，罗文换上一副谆谆善诱神情，拍了拍林朗的肩膀，道：“记住了么？”
拼命点头，林朗忙不迭道：“记住了记住了！只是……”
罗文眉峰微挑，难道林朗要追问现场的那颗黄豆？
殊料对方沉默了片刻，语声诚恳道：“罗法医，下次我有什么脱线或者是疏忽的地方，你能明说么？用不着绕这么大的圈子来给我提示，我需要批评，才能快速成长。”
不提黄豆就好——
罗文带着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只道了一个字：“好。”
笑容淡去，他的脑海中仍有疑问，凶手为何要采用这种手法来杀死死者，思绪不由自主又回到那颗黄豆上，尤其结合张一凡刻意问的那个“么”与“吗”的分别，罗文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电话，一念想到郑福昌，他不禁放弃了连线郑佩文的想法。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他要做的那个实验，尽管某些局面可能已经挽回不了了，但他不会放弃任何希望。
“林朗。”罗文看着对方，道：“我家里有很多书，办公室文件柜里有我这三年多以及求学时期做的很多笔记，你记得有时间要看，没时间也要抽时间看，要认真看，最好能从中找出我有没有纰漏。”
这话就跟交代后事似的……
林朗沉默了好一会儿，郑重点头，“好。”
第59章 蒙娜丽莎的微笑（十四）
暴雨洗刷过的天空湛蓝无云，刑侦大队依旧忙碌。
大队长办公室里，郑福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朗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啪！”
将一叠纸张摔在桌上，郑福昌怒瞪林朗，吼道：“罗文呢？！”
“罗法医说他要去邮寄一份快递。”
邮寄快递，在这个时候？
郑福昌问道：“知道接收快递的人是谁吗？”
林朗道：“我又没跟着去怎么会知道。”
“知道他会选择哪家快递公司投递吗？”
“我又没跟着去怎么会知道。”
法医属性基本相同，无论新人还是旧人，大多都有能噎死郑大队的能耐。
指着散乱在办公桌上的结案报告，郑福昌眼瞪如灯泡：“那他打印这些报告的时候，你总跟着一起吧？你告诉我，他为何要申请结案？！”
回以灯泡眼，林朗反驳道：“我又不是罗法医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想的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办公室两只之间的形势开始转向互掐，身为当事人的罗文并没有走远，将手里折叠整齐的纸张重新打开，思考片刻，他在其中一页纸上写下了两行文字，接过揽收员递过来的快递单，在收件人一栏中，他提笔落下“张一凡”三个字，至于收件地址……
罗文不想通过刑侦查张一凡，掏出电话连线出去，对方接听的速度相当快，声线听来带着一丝促狭——
“大法医要交罚款，请到大队前台办理相关手续。”
眸色转冷，罗文道：“周清，我有事要你帮忙，很急。”
“说。”
“我需要一个人的地址，但目前只知道他的名字与面容特征以及大致年龄，你有办法帮我查一查么？”
“姓名。”
顿了顿呼吸，罗文答道：“张一凡，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眉间距比较宽，目光和善中，透着锋芒。”
“通过大队的系统检索需要两分钟，并且如果该人没有车辆登记的话，我是帮不了你的。”
停顿短瞬，周清忽道：“你为何不通过刑侦大队的系统核查来检索该人信息，那样更快。”
点燃一支烟，罗文道：“不方便。”
“你为何不直接来大队找我？这样便可以直接认出……”
“周清，我的时间不多了。”
周清快速道：“给我一分钟。”
电话尚未收线，听筒里传来的是对方快速奔跑的声音，罗文眉眼含笑道：“多谢了，兄弟。”
缓缓抬起头，再过四个小时，这座城将再次被黑暗笼罩。
六十秒过去，周清带着微喘报出罗文想要的地址，收线前，透过听筒传来的话语，声线清冷异常——
“谁是你兄弟？混蛋，你多保重。”
面对此话，罗文给出的回答依然是，“多谢了，兄弟。”
将快递交给揽收员，他眼眸一弯，轻道：“小哥，请你快一点，争取赶在日落前，将这份快递交到那位手上。”
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揽收员快速离去，看着那道背影，罗文唇边上扬的弧度，转为锋利。
手里的电话传来震动，缓缓滑动屏幕接听，忽视掉郑福昌发出的吼声，罗文慢道：“那些结案报告，正是我给出的结论。”
“臭小子！不管你说是悬案也好证据不足也好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你为什么要申请结案？！要知道，这可是好条人命！儿戏不得！”
打开车门钻进车子，罗文回复道：“我不止要你申请结案，还要你申报李局批准，在媒体前宣称，王宇，陈艺芳，以及那名龙吟死者，皆是死于自杀。”
一阵噎咳传来，过后郑福昌嘶吼道：“你小子再说一遍？！”
平视前方，罗文的话，不容人再怀疑——
“我说，申报李局，在公众媒体前，声称这些死者皆是死于自杀。”
嘴唇有些哆嗦，郑福昌的吼声拔高：“你放屁！那名龙吟的死者他是死于自杀吗？！还有王小刚……”
发动车子缓缓滑行着，罗文打断郑福昌，道：“如果你一定要问，我只能告诉你，杀死王小刚的凶手有十一个，一个是已经死了的陈艺芳，也就是他的母亲，还有一个，是他的女朋友，马静。另外还有一个……”
后脑处骤然传来的急痛，令他的话停了下来。
郑福昌未有察觉到异常，追问道：“你说！另外九个是谁？！”
喘息了几声，罗文的声音带着嘶哑，“其中的八人是那些肌肉组织的主人，至于这最后一个……”
缓了缓后脑处传来的痛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道：“最后一个究竟是谁，我也想知道，等将他从黑暗中揪出来之后，我的任务估计就结束了。从唐伟到现在的所有死者，应该都和这个人有关。”
也就是说，幕后真凶终于浮出水面，并且罗文还见过这个人！
掏烟盒的动作一顿，郑福昌看向林朗，“你先出去。”
知道林朗还在，罗文摇头道：“没必要让他出去，或许很快他便会接替我的工作。”
斟酌半刻，郑福昌压制住怒意，认真问道：“罗文，作为兄弟，我一直相信你的判断。现在，我想你回答一个问题。”
神色一瞬转黯，罗文低下头去，轻道：“其他的我无法回答你，目前我能够明确的只有一样，潜藏在黑暗中的那个人绝对不是陈睿风。陈睿风……也是受害人之一。”
“受害人？什么受害人，哪种侵害——你的理由与根据是什么？！”
恢复淡笑的罗文抬起头，看着天际中的晴朗，摇头幅度十分缓慢，“没有根据，没有理由。”
……
林朗已经离开，抽出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点燃，郑福昌的面容隐在烟雾中，摇摇头叹过又叹，他拿起电话，连线李林。
“案子有进展了？”
狠狠抽一口烟喷出去，郑福昌的声线带着疲惫：“不止有进展了，你可以召开发布会，告知媒体，龙吟发现的那具尸体以及近郊工厂的那名死者，包括陈艺芳在内，皆死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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