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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间,容市隐包袱里的赤羽鹰像掉了出来。县令并不识得,只觉得应该是个稀奇物件,将其拾了起来细细观摩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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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絮南的容市隐,过上了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在最黑暗处挣扎着求一线生机。
县衙门前,笑的一脸谄媚的县令躬身送一个年轻男子上了马车。容市隐远远地看见了那男子腰间系着的玉佩,认出了那人就是那日打死母亲的男人。
终于,容市隐似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是父亲。他冲了出去。
几个捕快架住了容市隐,他不死心的挣脱他们的桎梏,又跪到县令跟前,道:“真的,大人,就是他,我认得他腰间的玉佩。”
他定了定心神,勉力从袋子里挣脱出来,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儿灯火与人气,只能听见猫头鹰不时凄厉的叫声。
待容市隐再醒来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感觉像是被装在了一个什么袋子里,身上是火辣辣的疼,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小小的容市隐在草垛中一动不动的盯着那血腥的场面,胸腔里是窒息一般的感觉。他的眼睛里除了红色什么都看不到,那红色,是母亲鲜血的颜色。
他本身虽无知的紧,却又对收藏上心的很。此时见着赤羽鹰像,心里欢喜,将其交给了身后的仆人,对着容市隐道:“今日本官念在你年少无知,且饶你一命,日后若再敢在县衙处闹事,本官定不饶你。”
容市隐不知自己是怎样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只是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
容市隐急忙拉住县令,跪在跟前道:“大人,刚刚上马车的那个人杀了我母亲,您快点抓住他。”
最开始,容市隐生活在乱葬岗前面的破庙里,那是连乞丐都嫌弃的地方。
料理完杨四娘的后事,容市隐让容樵去报官,为母亲报仇。可容樵听了容市隐对那人不多的描述,却只是佝偻着身子道:“不能去,没办法的。”
容樵不配为人夫,也不配为人父。他为母亲不值。
“你可知道他是谁,那可是从京师来的贵人。敢编排他,你有几条命?”将容市隐当做街上骗吃骗喝的混不吝乞儿,县令不屑的瞥了眼后,就命侍卫将他扔出去。
容市隐向来与母亲亲近,可却也十分敬重父亲,再加上受母亲影响,父亲在他心里的形象一直是伟岸的、敞亮的。
可容市隐却分明的看到了一具可怖的焦尸——是没有办法将她同坚韧温婉的母亲联系到一起的模样。
容市隐瞬间吓的脸色苍白,浑身不住地发抖。他将自己蜷缩在一起往另一边挪了一下,可旁边也是冰冷、僵硬的尸体。
他不知道自己踩到了多少具尸体,也不知道自己扑到在了多少具尸身上。他只是记得那一晚,他一直在尸体堆里打转,踩踏、绊倒、触碰、挣扎。
强忍着疼痛往边上挪了挪,却摸到了一个冰冷僵硬又带些粘液的物件。他凑近一看,入目的,竟是一颗面皮都已经开始腐烂的头颅。
那日夜里,十二岁的容市隐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带着母亲留给他的赤羽鹰像,只身离开了漓泉镇。
可如今的容樵,却打破了他对父亲的所有希望,他头一次这般厌弃父亲,也头一次觉得父亲这般懦弱不堪。
原来那县令吩咐手下教训容市隐后,几个捕快将容市隐拉到偏僻处一顿好打,却没有掌握好分寸,待发现时,躺在地上的容市隐已经气息奄奄。
似乎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一般,好像全世界都是尸体,好像他也是冰冷的死物。
容樵走了过去,扒开上层的灰烬,看见那灰里的东西,转身捂上了容市隐的的眼睛。
匆匆一瞥,尚未来及完全看清对方的脸,那人却已经钻进了马车。
待他跑到跟前时,县令已经望着遥遥而去的马车,就要转身进去。
容市隐一直在草垛里待到天黑,他看着那些人将母亲的尸体裹在秸秆里点燃,看着他们清理地上的血迹,看着他们打趣着离开,看着……
县令见容市隐如此不识趣,也没了陪他再闹下去的心情。只是冷哼了身,吩咐手下将其好好教训一顿。
他急急忙忙的往马车处跑去,可街上的人流将个子不高的他堵在原地行不动弹,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越驶越远。
醒来的那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从前他并不明白的东西,比如善恶、比如权力、比如生死。
容市隐冲进父亲的怀里,像是停歇了半天的生命方才才被续上了,他抱着父亲,哭了好半天,才将事情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他指着那堆燃尽的秸秆,道:“娘亲,那是娘亲。”
县令嫌弃的将他踢开,道:“哪里来的臭小子,来县衙处捣乱?”
年少瘦弱的男孩儿大叫了一声,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的往前跑,可脚下全是尸首,有的已经僵硬冰冷的如石头一般,有的却还是尚有活人肌肤的弹性。
他们见如此,以为他活不长了。但也没当回事,只是随意的套了个麻袋,趁着夜色,将其扔在了乱葬岗上。
容市隐似乎在懵懵懂懂间悟出了一些个中缘由,知晓这位县太爷是不可能帮他沉冤。
但彼时的容市隐还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虎的年纪,吵嚷着让县令将自己的鹰像还回来。
第32章 疮痍旧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