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1/1)

    这人久经沙场,脸上覆着半张银面具,剩下露在外面的脸深邃如刀刻,只是上头还有几道淡去的疤痕。

    林惊云道:“此番北疆一战,将军大胜而归,还未曾恭喜,今日在此一并贺过。”

    他二人年少相识,一个从了文,一个从了武,当年萧玉案也曾极力反对林惊云扶六皇子登基,然而即便他仍旧执拗而行,萧玉案也不曾背离于他,因而两人乃是知交的故友。

    萧玉案道:“若非是王爷肯叫陈先生送锦书来,只怕我一意孤行,反倒是要坏了大事。”

    林惊云笑道:“将军性子急。”

    他两人正说了会儿话,却听殿前有太监高声叫道:“入朝——”

    于是诸位官员鱼贯而入,但见沈濯拂开龙袍端坐于皇椅上,见了萧玉案竟是笑了一下。

    诸大臣皆到,沈濯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林惊云身上,对身旁太监道:“给摄政王赐座。”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言语。

    林惊云依言落座,却听沈濯叫了声萧玉案名字,后者应声出列,拱手一拜道:“臣萧玉案,恭请陛下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濯轻笑一声,叫他起身:“萧将军刚收了北疆,乃是我东齐的功臣。朕自听到战报后大喜过望,只是不能亲自接了将军回京。”

    萧玉案拱手抱拳:“臣下何敢!”

    沈濯摆摆手,道:“此番北疆一役算是除却了朕心头大患,各位拼死沙场的将士们封赏自是不能少;只是如今仍有一样——”

    沈濯顿了顿道:“北疆战俘军民二十万人,若是一律收为贱民,只怕国库空虚,这些人也养活不得。不知你们可怎么想?”

    不多时便有几个人出来献策,这些人或主杀或主和,只是一个个说的慷慨激昂,主杀的讽刺那些不杀之人乃是妇人之仁,留下此等亡国之徒只怕日后会翻覆出云雨来;而那些主和的反过骂那些人都是目光短浅的鼠目寸光之徒,一时间两伙人又争执起来,吵闹不已。

    沈濯一面笑意盈盈地拄着下巴听,似是分毫没有为了这些人而发怒,反倒摆出来看戏的架势。

    这些人吵了好半天,没吵出来个所以然来,沈濯意兴阑珊,若有所思看向萧玉案:“萧将军,你在北疆数月,心下以为当如何?”

    萧玉案道:“两国交战百姓无辜,不如仍旧留在北疆耕种,每年按数上供便是;倒是那些战俘倒是可以充军入贱籍,打压北疆余孽势力。”

    “如此。”沈濯点点头,“便容朕再议,退朝罢。”

    -

    上书房内。

    沈濯似笑非笑一般看向颤巍巍跪在地上的宋御史,神色晦暗不明。

    那人脸上冷汗迸出,双手颤如筛糠,脸深埋其中,似是这座上的不是皇帝,而是一只能将他剥皮拆骨的凶兽了。

    好半晌,沈濯幽幽开口道:“你说你都是亲眼所见?”

    那人听他这般问,登时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急道:“陛下明鉴!这都是真的啊。”

    沈濯笑了声,而后缓缓道:“便是朕,也要叫一声摄政王‘哥哥’,怎的连你一个小小御史都能看见他干了些什么,和谁说了话,和那人说了什么?”

    他手里仍旧把玩着一枚玉佩,这玉佩乃是这宋御史暗地里叫人从那玉娘身上偷下来的,其上清衍二字劲瘦飘逸,的确是林惊云的手笔。

    宋御史仍旧簌簌抖着身子,不敢说话。

    沈濯懒懒抬眼,紧接着,他拎起那枚玉佩,劈头盖脸地朝宋御史脸上狠狠砸去。

    宋御史挨了这一下,额上泼天盖地鲜血流了一片,他拖着那条血迹哭天抢地道:“陛下!陛下,臣说的都是真的啊!臣冤枉,臣冤枉啊——”

    沈濯微微笑着,起身理了理身上衣褶,气定神闲道:“如何冤枉,还是等宋御史他日托梦,讲给朕听罢。”

    待到宋御史挣扎着被人拖出去,沈濯叫来陆青弋问道:“摄政王进宫了么?”

    陆青弋道:“早些时候业已来了,只是那时候你还在气头上,我便没有说。”

    沈濯点点头道:“那便走罢。”

    -

    白玉京昭狱。

    狱中皆是昏暗阴沉的火烛,狱卒带着皇帝和摄政王两人一前一后拐过一道拐角,而后来到最偏的一座牢狱内。

    这里火盆的炭火烧得通红,只是牢里却仍旧冷得彻骨。

    狱卒搬来两张椅,伺候着二人坐下观刑。

    刑架上的人乱发披散,身上受了深深浅浅的鞭刑,有一块皮上还被炭烙得黑了一片,已经不大能看出人样,一旁太监拎起一桶污水,毫不客气地从头顶浇下,架上那人一个机灵,挣得整个木头架子都晃了一下。

    林惊云心下微跳,偏头看向沈濯道:“……这是谁?”

    沈濯眼底灼灼,抬了抬下巴示意上刑,对林惊云笑道:“哥哥怎会不认识?这乃是哥哥当日的相好儿玉娘啊。”

    两人说话间,那些掌刑的狱卒已然准备好了一根粗长木棍。

    沈濯饶有兴致道:“这是什么?”

    狱卒回道:“陛下,这回这个,叫檀香刑。”

    “是要拿檀香木削成宝剑,放进香油锅里煮上几天,直到那木头变得又油又滑;再拿这个从人下//体谷道里一点点钉进人身体里去,最后从喉咙里穿出来,这时候人动弹不得,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可是人便总得要呼吸,这五脏六腑甫一动弹,又恨不得当场就死了。”

    沈濯弯着唇角笑赞道:“果真是真真的酷刑。只怕用了这个,再没有吐不出来的真言了。”

    “用罢。”

    第2章 玉娘怨

    七日前,秦淮宴饮。

    这场欢饮一直持续到深夜,船舫上所有人都喝的不省人事,偶有几个竟放声长哭起来,道是仕途不得意,一身才气无可施展;又有哭国运,哭珍珑棋的。

    林惊云趴在桌上半阖着眼眸把玩手中杯盏,这些牢骚混当做闲话散了。

    船舫上的乐伎又来抱着琵琶唱曲儿了,这回唱的乃是《牡丹亭游园惊梦》,林惊云一面听,笑意压在口边几经辗转却又咽了回去——

    而后他“哇”一声,俯身咳出一道鲜血来。

    他大病一场后忌酒,今夜却毫无节制地喝了这许多,这一口血咳出来,登时便带出不少来,几点血珠子沾在他身上,倒像是一朵朵漂亮的梅花。

    他出声去唤林折水,有人给他递了一盏清茶,笑一声正要抬头道谢,却见给他递茶这人,正是方才弹得一手好琵琶的玉娘。

    林惊云虚弱道:“多谢你。”

    玉娘无言,她伸手扶起林惊云,彼时他身上都酸软得厉害,玉娘一介女子,险些被他带得一个趔趄。

    玉娘笑了一声道:“王爷醉了。”

    当下船舫之中人都走了个干净,玉娘将他扶到自己客房之中,将人安置好,正欲出门去为他制一道醒酒汤时,却猛然听见那人轻声道:“你且等一等。”

    玉娘诧异地顿了脚步,她转头道:“王爷醉了,容奴家去取碗醒酒汤来。”

    其时林惊云眼中早已没了醉意,只是他身上仍旧带着方才吐过的血,看起来并不比旁人好上几分。

    林惊云敛去笑意道:“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玉娘微诧:“王爷这是何意?”

    林惊云掀开眼皮,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一朵织花上:“萧玉案做事我信得过,可你又是怎么从北疆一路辗转竟逃到了白玉京来?”

    这话说得万分直白,但见玉娘脸色一白,整个人似是换了种气场,她登时沉下脸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林惊云身前,拔出藏于袖间的银匕首,手腕一翻将匕首紧紧勒住林惊云白皙的脖颈上。

    刀尖微入肌肤,林惊云脖颈上不时便渗出了丝丝血珠。

    玉娘冷笑一声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耳语道:“王爷知道的可不少,也难怪你那小皇帝会如此忌惮于你。”

    她说着,又将刀尖逼近几分,引得林惊云微微侧头皱了皱眉。

    玉娘道:“你是如何知晓我身份的?”

    林惊云仍旧不住地咳着,他蹙眉道:“你头顶绢花,乃是北疆人丧父后需戴在发间的,并不难认。”

    玉娘冷冷一笑,伸手便将发间那朵绢花狠狠掼在地上,用脚踩住:“原来如此。”

    “我原本道,东齐士子个个都不过是生在书卷里头的蛀虫,一味知道些淫词艳曲儿、欢游作乐,其他的一概不放在心上。原来王爷生在这等高官大户,竟是个见识多的。”

    林惊云淡笑一声道:“过奖。”

    他脸上白如鬼魅,一时间喉间痒意着实忍不了了,垂头掩唇又咳出来一大滩血。

    玉娘厌恶一般退后一步,只是架在他脖颈上的刀仍旧没有丝毫放松。

    林惊云又是咳了好一阵儿,好半晌这阵咳声才终于散了。

    玉娘再抬头时却听那人道:“北疆的三公主,如今沦落到如此地步,倒是令人唏嘘。”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