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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云继续说,“北野余孽皆有死志,此番定是做了万全之策才敢对着东齐公然叫板。且不说这些人每一个都棘手得很,单是他们背后那股势力,便已经不容小觑。”
沈濯道:“那摄政王的意思是,要朕放任他们在东齐胡作非为了?”
林惊云摇摇头:“并非如此。”
“陛下与其落一个手段残忍的暴君之名,何不如对这些人先招安隐忍,暗地查出支持着这些人的势力将其一网打尽,届时便会好解决得多。”
“……果真不错。”沈濯点头似笑非笑,看着林惊云道:“将欲除之,必固兴之。哥哥,这也是你交给我的道理啊。”
他这分明是话里有话,然而林惊云却没有理会他。他如今眼前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虚浮困倦一霎时席卷全身,踉跄着转身便走。
腰上突然多出来一个温热的怀抱,直直挡住他的去路,小皇帝伏在他的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其实我们之间本可以不必如此的。”沈濯喃喃说,“……可都你逼着我这么做的。”
“……”
林惊云僵着身子略略停了一会儿,将手覆在沈濯环在他腰身的手上。
是你逼迫也好,是我活该也罢。
我这副身子定是活不久了,唯愿你万岁万万岁,好生珍重吧。
视野所及之处已是漆黑一片。林惊云用最后一点力气将那双手掰开,踉跄着由人扶上了轿椅。
翠微宫。
钟停鹤进来换药时看见人不在床上,几乎快要吓出病来,他拽住侍候的宫人问人跑哪去了,却只见那些人一个个咿咿呀呀不知所云,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翠微宫的宫人都是新换进来的聋哑人。
“嚯——”
钟停鹤脑门上大汗淋漓,这活生生一个人竟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若是沈濯问起来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找陆青弋过来帮忙,迎头撞见林惊云穿戴整齐从外面进来,见了他慢慢扯出一个笑。
钟停鹤倒吸一口冷气,慌忙把人扶上床去,小心翼翼替他解开衣服。
大片大片的衣襟和伤口黏在了一起,已经渗出大片鲜血;他的动作稍稍急了一些,惹得那人闷哼一声疼。
“……你不要命了么?!伤成这个模样还出去乱跑——”
饶是医过这么多的人,钟停鹤手上动作还是颤抖万分。
林惊云闭了眼,漫不经心道:“我没事,钟太医上药罢。”
第24章 眉间霜
入夜。
乌其儿每晚这个时候都会过来看看林惊云,现下一听说他醒了,乌其儿比谁都着急,撂下手里东西赶着就过来了。
后者服下掺了阿芙蓉的药,脸上多了三分血色,见了乌其儿便笑盈盈地打招呼:“你来了。”
乌其儿喜极而泣,她用手掩面站在殿门口,眼眶通红,颤抖着声音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谢……谢谢你还肯回来。
钟停鹤从外头熬了药进门,见乌其儿也在,冲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惊云若有所思道:“不知怎的,方才钟太医为我上药时倒没觉出多大疼,胸口也不再发闷发疼了。这是什么药,竟如此厉害。”
钟停鹤嘿然一笑,“王爷不知道,这药方是我老家偏方,治这些病痛最是管用。”
“如此。”林惊云收回视线,仍旧俯卧在床榻上,他目光幽幽,像是飘到很远的地方去,嘴里喃喃着:“那我这病……该是不久就会好了罢。”
他这话像是顺着风飘过来似的,轻而易举便能被吹散,有那么一瞬钟停鹤甚至听出了些许平静意味;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却还平静得异常,甚至其中还有点解脱了的淡淡欢欣。
然而这些,钟停鹤自然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的。
他勉强勾起唇角,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王爷只要这段时间安心静养身子,这伤不久便会痊愈的。”
林惊云卧在床榻上笑了笑,“我的病,都是多亏了你。待我好全了之后,便赐你黄金百两,娶妻生子返乡养老罢。”
钟停鹤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只是颤巍巍跪倒在地,倒头一拜。
“草民,谢过王爷大恩。”
林惊云又趴着跟乌其儿说了几句话。
现今他身上仍旧虚乏得厉害,不多时便觉有些疲倦,眼皮子挡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竟不知不觉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他梦到了什么,只见林惊云唇角微微勾起,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竟有了一丝丝好看的笑意。
乌其儿从前没见过他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时候。
但只是这么看他一眼,就只一眼,也能料想到当年林惊云“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无人配白衣”的惊艳模样。
——那定然是极美、极盛气凌人的惊艳美景了。
待到林惊云熟睡后,乌其儿朝钟停鹤点点头示意,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寝殿门。
乌其儿小心翼翼帮林惊云将殿门阖上,转过头来时脸上方才的温柔笑意一霎时荡然无存,她眉间紧蹙,直刀横入厉声问道:“你在他的药里,是不是加了阿芙蓉?”……夜半,上书房。
已是子时二刻,沈濯仍未安寝。
他面前,萧玉案摘下面具坐在一旁,整座房间内静寂如斯,唯有桌上的烛台时不时爆一声灯花。
沈濯翻看着手里的往来密信,开始时还耐着性子逐句看了几页,然而越到后面便越发眉头紧蹙,周身火气噌地燃起,最后狠狠将这些信掼在地上。
房间里响起沈濯冷笑声:“好啊,好啊。真是反了。”
他说着,倏地站起身,用脚狠狠踹向檀木桌子,顶上书卷笔墨七零八落掉在地上,哗啦滚了几圈。
他的眼底如充//血,“这些人看到摄政王抱病,便都当朕不在了么?”
萧玉案垂眸从座上起身,跪在沈濯面前。
他身前正是方才沈濯看过的几纸密信,白纸黑字地晾着。
萧玉案匆匆扫了几眼,眼见这上头正是陈玉生当日与相府的来往书信。
这顶上句句不离东齐大业,字字不离东齐皇帝。
两人相互以字相称,谈及朝堂之事有,甚至有几封还是陈玉生托林惊云照顾他妻眷的。
也难怪沈濯会如此生气。
他没出声,只听沈濯撑着桌子幽幽道:“当日他陈玉生是朕亲赦之人。是朕把他从刑场上捡回来,视他为心腹,事事与他商榷,还安抚了他亲族,给他高官侯爵的封赏。”
冷风从窗棂渗进来,萧玉案听见他似乎笑了一声,像是坠入逼仄荒秽的深沟,想必扒开便是血肉模糊,骇人至极:“原来他就是这样报答朕的。”
“这些人为他卖命、为了他而背叛朕,甚至于还将朕玩弄于鼓掌之中——那么这天下,究竟是朕的,还是他林惊云的?!”
怎么他一个手握传国玉玺的帝王,竟还比不上佞幸之名在外、不过一朝权臣的人?
“……陛下息怒。”
沈濯闭了闭眼,低低喘了口气。
他坐在椅子上幽幽开口,神情好像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厉鬼,平静得叫人脊骨发凉。
他说:“萧玉案,朕不会杀他,可也不会放过他。朕要他亲眼看着至亲至爱之人一个个在他眼前死去,要他尝尽世间比死还要痛苦百倍的滋味;”
萧玉案抬眼,恰看到沈濯眼底闪着的一丝光。
他听见他说,“我要让你尝尝我当初的滋味,我要你生不如死——”
咕咚咕咚两壶酒落肚,钟停鹤坐在地上叹息一声,一行清泪从脸颊上簌簌滑落。
他行医这辈子,病成什么模样的都见过了,人这一辈子,死了也不过是一卷草席裹尸,好一点的穿金戴银下葬,无论哭成什么模样他都只管拿钱办事,拼尽一身医术尽力而为,医好了医不好都不过拍拍屁股走人而已。
可这一回,他竟然为了一个离死不远的人哭了。
钟停鹤嚎啕大哭。
乌其儿跌坐在他身旁也哭,她眼底失了神,骂也没有力气骂了。
她说阿芙蓉于林惊云,本不是救命的东西,而是诛心索命的鸩酒了。
她眨眨眼,一两个月下来眼里已经哭不出眼泪了:“你知不知道像他那样的人,若是只能活在梦里,倒还不如一剑杀了他来的痛快——”
你以为能在梦里得一点欢愉便就是快活了么?他醒来时只怕更会比现在痛苦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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