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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绝意持剑向他走来,在场诸人见了他纷纷退在一旁,为他让出来一条路。
林惊秋面色苍白,沾了血污的发贴在他的脸上,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
苏绝意微微弯下腰,怜悯地用手抚上他的脸,像是从前两人欢爱之时一般;苏绝意微微笑了一声,贴在林惊秋的耳边轻声道:“惊秋,你做得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林惊秋捂着汩汩流着血的腹部,张了张嘴,却只在唇角流下一段血渍。
苏绝意撤了手,右手举起剑贴在林惊秋脖颈,微微用力,渗出一点血珠来。
他居高临下道:“惊秋,现在的你很美,很能引起我的欲望。可惜我却没时间再欣赏了。来日我会为你立一块碑,叫你走得不那么孤单。”
他顿了顿,眉眼温柔道:“下辈子再见罢。”
手起刀落,鲜血溅了苏绝意一身。……圣旨下,沈孤城、苏绝意平叛有功,着加官进爵。
自那一日起,沈濯便停了林惊云的阿芙蓉膏,也不再派遣医师为他诊治。钟停鹤前两日刚向他辞行,沈濯头也不抬地直接赏了黄金百两送他返乡养老,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现在的翠微宫如同一座窄平的坟墓,没有人肯进去,也没有人能出得来,林惊云身上的伤没人处理,只是每日每日用参汤吊着命。陆青弋问起时,沈濯也只是撂下一句,“由着他自生自灭罢。”
他乌黑的长发已然全作灰白,林惊云现在即便是醒着,也难有神识清醒的时候。
他又做噩梦了。
梦里他还尚且年幼,和林惊秋林惊蛰一起在相府的院子里玩绣球。
他二姑正要嫁到西沙,相府里所有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即便是他不苟言笑的父亲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爬到二楼,冲着楼底下的大哥挥手,往底下看去时,却见原本好好跟他一起玩绣球的林惊秋倒在血泊之中,整座相府都被人血洗,尸首横陈堆积成山——
下一刻眼前一晃,这些血腥场面全都变作一片虚白。
林惊云身上仍旧穿着那年云水牡丹宴的秀丽戏袍,魏紫姚黄绣在他宽大的袖口,林惊云踉跄着直身作势,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瑶姬。
“怨我呀,这春且住。那厢东君点了梅花,这厢青帝要了姚黄——”
暗红陈旧的戏袍衰败如他,形如鬼魅,他唱得入神,脚下趔趄着撞倒挂着戏服的衣架,霎时间厚重的衣料和杆子全都压在他背上。
“呃——”
他呻吟了几声,却再没有气力挣扎起身,索性便这么躺在地上阖上双眼。
沈濯来的时候便是见的这么个光景。
他的脚步一滞,旋即走到林惊云身前蹲下,伸手将盖在他头顶上的衣料掀开。
他托起林惊云的下颚,注视着他的眉眼,温柔笑道:“哥哥,你猜我带谁来看你来了?”
圆滚滚的东西轱辘滚到林惊云的眼前,那双眼双目充/血,死死地盯着林惊云,像是死不瞑目。
只一瞬,林惊云惊恐地撑着手肘退了几步,眼底最后一点光“啪”的碎了。
大哥……大哥——
他在看着我。
他在看着我啊。
是不是……是不是怨我没有听父亲的话,没有护好他?
林惊云手足无措,他想伸手去覆上那双眼,手却终于僵硬在半空没了动静。
他抱着林惊秋的头颅,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额上的平安痣已经没了颜色,眼角滑下一抹浑浊的泪,几经辗转打落在他衣袍上,很快便没了踪影。
沈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疯,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好半晌,见人终于消停了下来,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对随行太监道:“回去罢。”
层层宫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也遮住了林惊云身上最后一缕光亮。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暗无天日。
第27章 艳天下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白玉京牡丹园向来是一大奇观,太后由林折水扶着,沿着石子路一路往上。现下正是初春时候,还没到看牡丹的时节,因而整个牡丹园用锈铁链锁着,春雪还薄,踩在上面软踏踏的。
林折水是特地找了管园子的小官员借来的钥匙。
这一座山顶上有一座凉亭,太后借着他的力迈上青石板台阶,从山顶往下远眺,蓝山春景尽收眼前。
她收了视线,指着一簇茎叶转头对林折水笑道:“这花名叫妃子笑,花大如斗,当年可是被人叫做‘花魁’的花。”
林折水哈哈一笑,扶着太后在事先准备好的金丝软垫上坐下,随后为她沏了杯热茶。
红泥小火炉在两人身旁孜孜不倦地烧着,因而虽然春寒料峭,却也不觉得冷。
太后道:“当年云水牡丹宴,平安可是占尽了风头。”
“他总爱穿一身白,我那时候总想着少年穿太素,不好。却没想原来是只这个色配他。”
太后说着,手一指,朝着不远处一个破落戏台望去,眼底浮现出点温柔的笑意和骄傲。
“他一站在那,什么蜂啊,蝶啊的全都往他身上扑,那些人不去看戏,倒全都看他了。”
江敛眼底满是赞叹,“那时候他化了妆上台演瑶姬,所有人都说这不是他像瑶姬,反倒是瑶姬像他了。”
沈濯跟着江敛一路从斜斜的青石板往上走,途中惊见鸟雀无数。
这江敛是他派人千辛万苦找来的,说是云水牡丹园的管事,当年盛景他都略知一二。
自从翠微宫彻底封宫,沈濯便疯了一样到处寻找跟林惊云有关的人或事,有时一召见便是一下午,听那些人讲林惊云从前那些经历,便好像自己又陪着他一起过了一遍。
沈濯笑道:“人比花娇,这样的人原是有的。”
我哥哥的姿容,自是谁都不及的。
“林公子最是风流,说白日赏牡丹不好,便搭了各色灯笼,夜里秉烛游,公子一袭白衣翩翩,说是从画里出来的都有人信。”
他说着,不好意思地垂头笑道:“陛下不知道,当日为了能让林公子上台唱一曲儿,安王殿下特地擦粉上阵,与他同台而出。自此以后安王始终惦记着他的瑶姬,最后竟是立誓终身不娶。”
——便是连他自己,也是为着林惊云惊鸿一瞥才甘愿放下仕途功名,跑来这里做管事的。
两个人边说边走,拐过一处拐角,却见山上凉亭内隐隐传来几阵笑声。
江敛顺着笑声远眺过去,疑惑道:“这时候本不是看牡丹的时节,怎么竟还有别人在?”
沈濯脚步一顿,挥挥手道:“你在这等着,我上去看看。兴许是熟人也未可知。”
他说着三两步迈上山顶,竟就这么和林折水打了个照面。
后者脸上神色一僵,起身抱臂躬身拜道:“见过陛下。”
“爱卿免礼。”沈濯向太后略略颔首,笑道:“原来太后也在这。”
“……”
见石桌上摆了几盏茶,沈濯顺势坐下,拿起一盏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盏茶上飘着几瓣梅花瓣,清冽香气萦绕在鼻尖,闻起来沁人心脾。
“这明前龙井味道甚好,朕记得从前摄政王最爱喝这个。”
他说着,正要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却被林折水惊声拦下。
他夺去沈濯手里的茶杯,又拿来一个乳白瓷杯为他斟了盏茶,放在他面前:“陛下请。”
沈濯没说什么,将茶一饮而尽。
爱卿,这几日怎不见你上朝?
臣辞了官,陪着姑姑为东齐祈福去了。……怎不见你的辞呈?
陛下忘了,林折水脸上满是笑意,六品小官的去留本就不必惊扰圣听的。
沈濯似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看着石桌上的五只茶盏若有所思地起身:“朕还有国事要处理,便不多陪了。”
他说着,一撩袖袍转身便走,刚拐过拐角处时,哪知忍着一直没出声的太后忽然发疯一样想扑上去拉扯住他的衣袖,声泪俱下地叫喊着。她头上朱钗发髻挣扎散落在肩,林折水废了好大的劲才抱住了她。
她跌坐在地上,泪如雨下,胸腔急促地起伏,双眼紧紧盯着沈濯的背影,声音却越来越小:“平安……平安他到底是死是活——”
林折水抱着她,男儿不可轻易落泪,但他眼泪簌簌落下,嘴里同样濒临崩溃地叫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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