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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但见角落处一人起身,那人头上带着毡帽,身形劲瘦,只是看不清他模样如何,但听那人幽幽开口道:“话直尽兴处手上失了分寸,竟没想到会伤了这位公子,委实抱歉。”
其中一人道:“兄弟,你可听说这位新登基的皇帝过些天就要来咱这儿南巡了?”
一个打尖客栈角落里坐着两个衣着打扮如同难民一样的人,这正是人多的时候,却见这两人面前摆了盘白糖花生米,并几碟小菜,其中一个看起来年岁稍小一点的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外头出神。
那人嘿笑一声:“你是不知道,听说咱这位从前做安王的时候便最爱男色,这次出巡又带了个禁脔出来,能给皇帝老儿玩的人,想来姿色定然不会差——”
身旁几座都坐满了,江湖人向来大口酒肉,谈笑言语之间也不避讳,叫起来嗓门大得很。
钟停鹤于是摆摆手:“罢了罢了。这三年里我已不知受了多少憋屈,只要您们少来掺和这一趟浑水便是我烧了高香了。”鱼。烟。读。佳。
许是林惊云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为了能缓一缓身上的疼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唇瓣咬破渗血,商诀只怕他会伤到自己,忙找来一块绢帕让他咬着。
商诀接了东西。微微躬身歉意道:“……方才是我太冲动。”
商诀居高临下地怒冲冲道:“你们给他医病,究竟用的是什么好药?!”
他长叹一声说:“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看着都不知如何喜欢他,可是到头来伤得人最严重的也是你们。你们所谓的爱所谓的喜欢,对他而言,都不过是一把悬在头顶随时都会跌落下来的剑罢了。”
这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往那一站,登时便引来不少人围观,这二人模样生得粗犷,多数看热闹的都离得他远远的,只怕祸起萧墙,到时候火星伶仃迸溅到自己身上。
钟停鹤瞪大双眼,眼里的惊讶颜色几乎快要逸出来。他抬头看向怒气冲冲的商诀,不可思议道:“……你觉得是我主张喂他这东西吃的?”
钟停鹤闻言,霎时间整个人看起来比他还愤怒,他斜斜剜了商诀一个眼刀,从地上跳了起来,恶狠狠道:“你只知道他现在痛苦,那你知不知道,那时候他若是没了阿芙蓉,你现在看到了就会是他的一方坟墓!他身上每一块肉每一寸皮都会因为阴潮而腐败恶臭,甚至等你今日来的时候,棺材底下都不知道是不是只剩下一堆白骨——”
那人顿了顿,又说:“只不过刀尖无眼,下次若是握刀之人失了手,只怕公子便不会这般全须全尾地站在我面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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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停鹤:“……?”
进来时商诀看他的眼神如同想要杀人,然而钟停鹤却来不及管这许多,他三两步迈到林惊云身前,为他把脉施针,细长的银针刺入那人的各个穴窍,林惊云原本急促的呼吸终于变缓了几分。
见人稍稍缓和,钟停鹤还没来得长舒一口气,便被人提着衣领往后一拽,狠狠掼倒在地上。
第8章 一剑平生意
浑身白布裹着的人哈哈大笑:“老弟,他来他的,与你我又何干?”
第7章 松月生夜凉
商诀一身红衣站在两人的面前,脸色晦暗不明,一时间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竟拘谨得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三年来林惊云听从钟停鹤的话,一点一点减少阿芙蓉的剂量,然而这东西药性最是难熬,纵使他每日只是少了那一点量,却仍旧痛苦异常。
“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钟停鹤把一包配好的草药塞到他怀里,自个转身拿了白布包了银针,叮嘱他道:“现在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都是没用。你与其在这里干站着满口空话,倒不如去做点实的,给他熬一次药去。”
钟停鹤越说越气,一下子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些个折磨人的日日夜夜,宫里草药熏人,夜里他和乌其儿两个守在林惊云榻前,有时哭有时笑,这种日子若是再过个十几天,钟停鹤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跟她一样彻底疯掉。
他边说边走到殿门口,头也不回地朝商诀挥挥手:“去看看他,拜拜了您呐。”
商诀单单只是看他神情,便已经猜到一二了。
商诀怒道:“若非是你,他又怎会活得像现在这般痛苦?!”
林惊云此时已是疼得大汗淋漓,他的双眸几近涣散,耳边嗡鸣阵阵,根本就听不清商诀说了些什么。浑身上下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外头天气这样热,偏生他的身子却是从头冷到脚,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几乎叫他恨不能直接昏睡过去。
江南韶洲。
正说到兴头处,这几人眉眼相对,一同哈哈大笑起来。然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斜里却忽的刺来一根筷子,微微擦着其中一人的脸颊掠过,不多时便见了血。
钟停鹤一听说是林惊云的事,没叫人等太久便慌忙跑过来了。
那人恼怒,起身狠狠一拍桌子骂道:“究竟是哪个乖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的目光像是飘到了很远处,林惊云在他的身侧已经睡熟了,现在睫毛微颤,不知道在梦里见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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