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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虫子现下就像一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它所有动作都带着试探意味,看起来焦躁无比,用触手不断地在周围试探着,却无所获,只能在嘴里发出咔嚓的磨牙声。
瞎子的听觉分外灵敏,沈孤城忽然想,林惊云似乎——
不,他好像不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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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中。
钟停鹤为林惊云细细包扎一番,边收拾东西咂咂嘴道:“这东西出现的确实太蹊跷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怎么跟我说的,若是再敢拿自己做筹码,我可就真的不管你了。”
彼时林惊云正穿着一身里衣趴在床榻上,他侧过脸笑了笑,难得心情还不错,这些日子来被韶洲风光养的脸上也有些红润。
他说:“这回若不出此下策,我如何能名正言顺重回朝堂。只不过今夜这等变故也是我始料未及的,这东西来历要好好查一查,万不能叫它伤了人。我看着有些眼熟,像是西沙那边的。”
钟停鹤拿眼角看了他一眼,撇着嘴道:“做归做,不过你可千万别死了,死了我找谁给我提脑袋去。”
林惊云闻言笑了笑没出声。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这里离洛河不远,静下来似乎还能听见那头吵闹声音,听着有些骇人。
钟停鹤收了针,为他打理好东西正要出去,却在出门前犹疑了一下。
“行刺的那些人你想如何处置?”钟停鹤转过头问,“这些人留下来与你无益。”
林惊云道:“那便尽数杀了罢。”
“啧啧,”老头儿挤眉弄眼朝他乐道:“你还真是好狠的心啊。”
“过誉了。”林惊云垂下眼睫,看似有些累了:“欲成大事则不谋于众,我向来心狠如斯,你若是不喜我这样,大可现在就下了我的贼船。”
钟停鹤吐了吐舌头,再不置可否,只是悄声为他带上门。
待到人走之后,林惊云撑着身子从床榻走到桌案旁边,他将桌上的烛台点燃,取了只狼毫笔来,略略思索后落在纸上。
纸上什么都没写,只是简单点了个圈。
“做什么呢?”
做完这一切之后恰沈孤城推门而入,林惊云听见声音,将纸折了几次藏进夹层,转头问他:“今夜韶洲定有许多官员要连夜求见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有时间来我这里?”
“怎么还带在底下?当心着了凉。”沈孤城将他拉到床榻旁,“看过你我才能安心。我在你这儿待一会儿,那些人吵得我头痛。”他为林惊云理了理被角,眉眼之中皆是心疼:“你本就体弱,怎么还为我去挡。要我看着你疼,还不如直接伤在我身上了。”
林惊云往里面靠了靠,他背对着沈孤城,眼底疲倦不加遮掩,看起来已经是累得狠了。
沈孤城无奈一笑,随手拾起他的一缕发用手顺了顺,状若漫不经心道:“我见方才钟停鹤才走不久,心里急得很。你中的毒深不深?可对你的旧疾有影响没有?”
“钟太医说所幸我今日中毒不深,若再多一分我现在也不能这样全须全尾地躺在你身侧。”
沈孤城笑道:“这便好。”
“你的眼疾如何了?还是一点都看不清么?”
林惊云道:“已经好些了。不过还是需要再静养一些时候,我底子本虚,时间长一些也是应该的。”
“嗯。”
沈孤城见他身上疲倦,也有些心疼。他自己起了身帮他拉上围帘,又叮嘱了两句才终于肯离开。
走时见桌案上灯笼还点着,沈孤城顺手帮他把灯也给熄灭,只怕这光太盛,会吵了林惊云休息。
等他阖上门却见萧玉案宁微云等人已经在外头等着他了,见了他,二人端正行了个臣礼,沈孤城道:“都不必如此客气了,洛河那边如何?”
宁微云道:“一切都好,今日的事没有传出去,怕扰乱了民心,洛河周围的百姓已经派人好生安置了。”
沈孤城点点头,“做的不错。你多带一些亲信去安抚百姓,萧将军拨些人手守在洛河旁,万不能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宁微云萧玉案道一声诺,沈孤城点点头皱眉说:“还有一事。”
“今夜行刺之人可查出来是谁派来的么?”
第20章 江山几时重
第二日,韶洲府。
昨夜乞巧节之事后沈孤城一夜未睡,他连夜找来韶州官员共商议此事,数十个官服加身的人聚集在书房内秉烛夜谈,待到第二日行宫早朝时,业已都露出了疲倦之色。
韶州府尹江秋月道:“昨夜连夜派人去追刺客,不料那些人训练有素,直至发现踪迹时业已都吞毒自杀了。”
沈孤城点点头。
他早已想到是这个结果,心下暗暗有了些计较,面上却仍旧笑着:“他们早有准备,若真的被你捉住这才奇怪。”
沈孤城顿了顿,又问:“可知道中的什么毒么?”
江秋月道:“是蝎草毒。只是这种毒并不常见,只有北疆这等蛮荒之地才有一些。”
沈孤城不答,只是说:“北疆业已归顺多年,你觉得真的是北疆余孽所为?”
他推开房门,一阵穿堂风拂面而过,鼻翼里能嗅到风里掺杂着的抽条柳的气息,很是好闻。不远处河岸边正落着几只黄莺,远远覆身在薄雾之中,清早的雾气很大,孩童的垂髫和手里的风车也看不大清晰。
——这里的空气可要比白玉京深宫内院好闻得过了。
“这……”
正踌躇时,只听得有人从正门外大踏步进了门,他身上血迹尚还未来得及洗去,发上粘稠涎液糊在头皮上,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些臭气,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然而沈孤城见了这人,却显得十分欣慰,径直掠过周围的官员便朝那人走去。
两人紧紧相拥,久久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都不再出声,却只是默然的看着面前两人。
这个人看着面生,然而脸上那道狰狞无比的疤痕却隐隐能叫人猜得出这人的身份。
果不其然,众人看见沈孤城哑着声音将那人额前碎发拨弄到他脑后,颤抖着开口:“陵暮,是你回来了么?”
闻言百官皆惊。……不为别的,这人竟是先皇的第三子沈渝。
三皇子五年前奉旨出使西沙,却在途中遇刺,从此生死不明。先帝得知后派人穷尽碧落黄泉都未曾寻到他,竟然没想到今日会在韶洲得以再见。
沈孤城与他关系好,当日得知这消息时险些没有当场晕过去,自此后他大病一场,竟是三天三夜没有起得来床。
沈渝却并不与他叙旧,他的脸上凝重万分,长途跋涉使得他皮肤晒得黝黑,早已不复当初那样的养尊处优;沈渝握住沈孤城的手道:“皇叔,今有一事我必须要跟你一叙,事关重大,还烦请你立即屏退文武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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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内。
院内芭蕉叶掩映,院子中央置有一方池塘,池子里尽是些饱满漂亮的荷花荷叶,各色锦鲤游弋期间,池边有一对赤足浅浅搁在水里,远远看去如同误入水中的上好白玉。
玉足的主人好像刚睡醒不久,一双眸子半开半阖,额发有些散乱地铺在额头上,里衣随着他的动作露出隐约能看清的锁骨,整个人如同天上谪仙。
这人正是林惊云。
忽而有人说:“外头都快要闹翻天了,你怎么看着还这么清闲。”
这声音将他彻底从睡梦中惊醒,但见来者手里提着一只刚烧好的全鸭,一身戎装未褪,就这么挎着剑大咧咧地走到他身前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
林惊云没看他,微微垂着头笑道:“萧玉案,你这个时候来就不怕沈孤城疑心么?”
萧玉案摆摆手嘿然一笑,他用手撕开一块肉放进嘴里大肆咀嚼起来,口齿不清道:“有什么可怕的?今日他那个三侄子回来了,皇上忙得很,哪有时间管我去哪儿。”
“……你是说沈渝回来了?”林惊云一怔,旋即理了理思绪问道:“他当初遇刺生死未卜,怎的这么巧这时候回来了?”
“这我哪里晓得。”萧玉案瞥了瞥唇角,“昨夜那只玩意儿委实弄得我头疼,三四个兄弟都横死在它肚子里——”
他倏然凑近林惊云,“这该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两个人离得极近,萧玉案甚至能看得清对方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倒影,然而林惊云双眼却连眨也不眨,眸子里灰白一片,看着确实是瞎了。
“不应该啊。”萧玉案缩回脖子诧异道:“你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这话里似乎有点遗憾、又有点可惜的意思,一时半会儿听得林惊云哭笑不得。
“……”林惊云扯开唇角,伸手将他推得离自己远了些:“离我远着些,你身上一股腥臭味儿熏得我难受。”……还是那么娇气。
萧玉案从旁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落的血迹:“你如今鬼主意多着呢,我如今跟你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不事先仔细问个清楚,指不准哪天东窗事发你就把我也卖了呢。”
林惊云笑道:“你还是老样子,这样惜命。”
“可我不惜命又能怎么办呢。”
两条锦鲤触了触那人的足踝,似有所感,林惊云被逗弄得笑了笑,索性将手中剩下的鱼饵尽数洒进水池之中,一时间里耳边充斥着鱼争抢食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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