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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哄笑声一阵紧过一阵，这时从旁过来一辆装饰富贵堂皇的华盖马车，从车上下来一位衣着不俗的青衣公子，这人甫一下车，当即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公鸡嗓尖声吼叫着生了什么事，人群见了他却都缄口不言，只是兀自捂着嘴嘻嘻地笑。
——这世上，竟还有这般好看的人。
这几声你之后，却再没了下文，大汉有些担忧地扶着自家公子，林惊云这本是一句闲话，却不知道戳痛了陆无虞的哪点痛楚，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得见这陆恶霸也有今时今日这般狼狈之时，一个个指指点点，还有的竟是一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响来。
骨头快要断裂的声音疼得大汉不停地呜呜直叫，额头上渗出冷汗，只是嘴里却不肯讨饶，仍然叫骂着要他那位陆公子为他做主。
沈濯微微眯了眯眼，却不松手。这大汉的手腕在他手里咔嚓作响，他捏着腕骨的手劲又重了几分。
林惊云诧异道：“三年前陆公子因着卖官鬻爵方下了狱，怎的竟还不长记性，又干起这般勾当来了？”
他说着，手里折扇一转，用扇尾欲要去挑他下巴，却被林惊云伸手拂开。
林惊云见了他，行了礼道：“想必这位便是陆公子了罢。”
林惊云俯下身，动作轻柔的为姑娘拉上衣襟，挡在她身前，有些好奇问：“你所说的陆公子，究竟是谁？”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姑娘泪眼朦胧地扑倒在林惊云衣衫下，声泪俱下，哭得好不可怜，在场之人无一不动容：“我幼时被父亲买入烟花巷柳，不堪婆婆折辱，又被陆公子看上，本想着他能救我出去，却没想到……却没想到！”
这大汉还要动手，手高高在空中扬起，这一巴掌却没有打下去。
当下两人相认，陆无虞甚至还多了几分骄傲起来。
陆无虞本是他爹靠着几条金子给他买来的春闺名次，此子因着这点功名在江州城横行霸道，整个城内被他欺男霸女的人不在少数，这人天生一副尖嘴猴腮，一双眼滴溜溜地在林惊云身上转，只差没把自己那点龌龊心思说出口了。
林惊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他扶着满脸泪痕的姑娘，并沈濯从吵嚷拥挤的人群起身而出，独独留下一脸狼狈不堪的陆无虞站在人群之中。
周围登时有人小声哄笑起来。
他说这话时，但见陆无虞倏地变了脸色，一张猴腮脸由白变青又转白，脚底下像踩了软坑，踉跄着退了好几步，颤着嘴唇伸手指着林惊云，跟见鬼了似的：“你你你——”
这大汉“呸”了一声，洋洋得意道：“这整座江州府，谁人不识陆无虞陆公子的大名！你们若是明事理的，还不快放了我！免得届时秋后算账，咱家陆公子可不是好欺负的！”
陆无虞斜眼打量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艳。
他伸手欲做一个“请”，邀林清衍去酒楼叙叙旧，那人却摇摇头无声拒绝了他的提议。
林惊云顿了顿，说：“在下云水林氏，字清衍。”
“陆公子连楼里头的婆婆都比不得——”她缓缓将衣襟半褪，露出伤痕累累的肩头。原本应少女光滑白皙的肩上，纵横交错着数条鞭痕，鞭痕之上层叠着烧伤烙印，还有些分不清是什么划伤的伤口，新伤叠着旧伤，旧伤结痂未掉，众人看了皆倒吸一口气。
他看着陆无虞脸上探究般神情，接着缓缓开口道：“当日丁酉春闺，白玉京酒楼文人相聚，席间你我一见如故，彻夜畅饮，却不想陆兄竟是将我这个萍水相逢之人忘却脑后了。”
其实眼前这人陆无虞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像他这样容貌昳丽之人，旁人只消见上一面便能刻进骨子里，然而陆无虞不疑有他，只当自己当初醉得很了，酒后把什么云水林氏、云水张氏都抛到脑后去了。
这姑娘咬着发白的唇角，颤巍巍地解开衣襟，因着手上哆嗦，好几次差点扣错了扣子。
他一面说可是，却终于哑口无言，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林惊云道：“此番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只好拂了陆兄好意；只盼着陆兄何时有空，咱们可再去白玉京醉乡一叙。”
林惊云将姑娘扶起身，略略思索后，却笑出了声来：“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位连着五次春闺无名的陆公子。不知陆老爷近来身体如何，可还牵挂着陆公子仕途名分？”
大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你休胡说！我家公子可是……可是江州城的大官——”
林惊云示意沈濯松开那大汉，似是无意般将姑娘护在自己身后，而后对陆无虞略略施礼，笑着答：“陆公子原来是不记得在下了。”
待他回身时，却见一名衣着不算富贵的青年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这大汉挣动了两下，却纹丝不动。旋即拧着眉吼道：“爷爷我在这教训自家丫鬟，有你小子什么事？若不想惹事的，还不赶紧给你爷爷松手！”
他说着拉了那一直哀哀哭泣的姑娘起了身，动作温柔地为她将落在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转头对陆无虞笑道：“这醉乡什么都好，只是姑娘太烈性了，陆兄最喜那些温柔款款的女孩子，这些林某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第30章 血沾平安痣
闻言一直没出声的沈濯有些惊诧地打量了两人一眼。
陆无虞笑眯眯“哗啦”展开折扇，摇动扇风：“怎么，不知小美人寻在下所谓何事？”
大汉见此脸色一变，骂骂咧咧地从斜里踹了姑娘一脚，下一刻手臂一痛，被沈濯拧着手腕压在身后，而后朝着腿窝一踹，直挺挺倒在地上。
陆无虞听及此，方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僵笑着与他握手：“原来是林兄，我说怎的这般熟悉！只是不知林兄怎的来江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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