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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唱、一捻、一击、一打，那人唱得渐入佳境，戏腔婉转如珠玉，正唱到那句“故人入我梦”，林惊云却在这时起了身，摆摆手，言辞之中有些意兴阑珊：“回去歇歇，身上有些烦了。”

    凉薄而细长的凤眼瞥了他一眼，沈濯接着说：“你若是再口无遮拦，我便把你送到他面前去，说说你是如何杀了他哥哥，如何与他哥哥巫山云雨——”

    苏绝意嗤笑：“这等骗人的事也就你们这些愚昧的东齐人肯信两分了。”

    怀素往外头瞥了几眼，“应该是吴大人。”

    他说着话时，右臂一直垂在案下，风吹起衣襟时隐隐可见上缠着的一圈绷带。

    这花是江州八月特有的合欢好，味道极甜，做成干花后味道尤甚，那人应当会喜欢的。

    身后珠帘跌宕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濯执起黑子置在白子旁，“你知道这个，沈孤城又如何能不知。”

    怀素为他把昨日晒好的干花取下来用绸缎裹住，放到林惊云身旁的石桌上。

    苏绝意只得含混迎合了句：“唔，好么，你竟还是个痴情坯子。”

    “那只怕我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苏绝意随意道，“惊秋为我而死，也是他的福气，这有什么可拿来做文章的。”

    林惊云划伤他的那一下没个轻重，手腕上有些疼，血滴逐渐凝成一股血流，从他手腕滴滴落到地面上。

    再次见到林惊云之时，吴茱萸还满目的不敢置信。

    他顿了顿，苍白的面颊上一双眼底的乌青色便显得分外明显，加之这三年来瘦得厉害，一打眼看去竟不知是人是鬼。

    沈濯道：“他说什么我都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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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茱萸自东与他们会和，也是这天夜里到的。

    苏绝意越听越憋不住，最后索性也不装了，摆摆手嘿然笑道：“却没想到你竟也有这一天。说你傻也是真的傻得可怜。他那些说辞，你老实说，你真的肯信么？”

    因着他这样爱答不理的态度，苏绝意反而愈发的感兴趣了起来，凑近打量他缠着绷带的右臂几眼，嘴里仍旧不肯消停：“我看你前些日子总往南音寺跑，只怕是去给那位求朱砂去了罢。”

    男人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眼前人片刻，见他面容清瘦，一看便是个病秧子，不禁冷冷开口：“你叫老夫所谓何事？”

    江州风物雅致，吴茱萸解了便衣常服，入屋与众人彻谈一夜。

    这日一夜无梦。

    “驻守嘉岭道的将军徐氏向来有弯弓射月之美誉，当年先帝在位时也极看重此人。若是想借此打开东齐，只怕不会太顺。”

    正说话时，却忽的听到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紧接着停驻在门口。

    林惊云自在他那间清闲小庭院里晒太阳，前两日哄着人给他带了只不知名的土狗过来，这狗长得和元昭有些相近，林惊云见了，便不免又想起元昭来，元昭没跟着他一起去韶州，这时候也不知在宫里过得如何了，当下不免叹息一阵。

    沈濯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他幼时有大师算了命格，说是他命里带劫，只有盛阳之势的朱砂放才能压制些许。”

    苏绝意垂眼瞧他，心底暗暗猜到几分，笑道：“你昨日干什么去了，可激烈的厉害。温马性子烈起来也不是这么好受的。”

    吴茱萸年逾四十，长期驻守边关风吹日晒，面上坚毅如亭松，双眉斜飞入鬓，若非他跟了沈濯，如今大概也还手架长枪，不知在何处守着一处风雪。

    咿呀婉转的乐府歌声从旁边那座红漆小楼里隐隐传过来，唱的却是当初林惊云少年时名满白玉京的那折戏。

    沈濯于是把当日事情来由经过俱都给苏绝意说了一遍。

    “听说你这手上的伤也是为给他点平安痣弄的？”

    不知隔过墙便是正主儿，那人唱的哀婉凄侧，虽不及当年林惊云那般少年灵动，但反而多了一点缠绵悱恻之意来。

    一切打理完毕，沈濯帮他阖上门，怀素进来为他更衣沐浴，林惊云垂眼见桌上用过的朱砂眉笔，淡淡开口道：“这些东西，都扔了罢。”

    他这话说得露骨，沈濯抬起头幽幽瞥了他一眼，却不多言。

    第31章 珠落碧玉盘

    “嗯。”

    吴茱萸乃是三朝老臣、钟鸣鼎食之家出身，向来瞧不起这些靠着歪门邪道上位的小白脸，因而林惊云请他来时，半分好脸色都没给他，甚至连坐一下、喝一口茶都觉得是玷污了自己清白名声。

    这一场平安痣点得累极，沈濯左手腕受伤，一直垂在身侧，使不上力，平安痣在林惊云额间如一滴半干的血痕，妖冶如罂粟。

    林惊云阖眼听了片刻，捻起一片干花瓣放在鼻尖，有意无意开口评价说：“这花香味甚浓，美则美矣，只是却喧宾夺主了。”

    “江南三州宜缓缓图之。这里。”苏绝意执白子推进，定格在嘉岭之上：“欲图东齐，则先占据嘉岭。”

    眼前这个人，他隐隐记得自己是在韶洲安王身旁碰的第一次面，却未曾想线人来报说沈濯身边有个“搅扰大局”之人，竟就是他。

    情深不寿这话说也说腻歪了，苏绝意最烦这些杂七杂八有的没的；索性也便放过了他，两人大门一闭对着张东齐地图研究了一整个下午。

    怀素还在一旁忙手忙脚地干着活，没听明白他说什么，待要开口，却听林惊云对她道：“听这马蹄声，该是有贵人前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