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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北辰呼吸一滞，随即嘲讽自己：真是神经错乱了！
何北辰气冲冲地把澡洗完，出来之后倒头就睡了下去。
“现在是旅行的第几天？”房间里的灯关了，外面的景色留下了一片霓虹。何北辰曾听别人说过，那是神仙留下来的色彩，留给人间的礼物。
秦砚一愣。
“第九天。”
已经第九天了……
***
夏天的味道即使是在北方也会显出来，树上长着茂盛的绿叶永远永远的生机盎然，这样的日子就是夏天。
也许是因为这里还不算在北方吧！
真正的北方，应该是常常飘着雪的地方。那里的山川河流都有一股清丽的白，好似天与水相接在世界的尽头，那是人间仙境。
何北辰是南方人，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太过于拘束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终年下着的雪。
“你说，原来夏天的温泉真的没有人泡吗？”何北辰半身进入了温泉水里，脸上舒适的摊着毛巾。
“何北辰?”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秦砚这句话已经思考了很久，几乎是从他们开始旅行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开始思考了。
“不可以。”何北辰道。
他的脸上捂着毛巾，说起话来闷闷的。
“为什么你要一定要进行一次旅行?从头到尾，你好像都没有关注过我的病情?”
“没有啊！我看过了，看不出来！”何北辰理直气壮的说。
一路上，他确实尽心尽力了。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
秦砚对他这避重就轻的表现一点都不意外。今天是第十天。十天的时间够不够了解一个人呢？
“你想去哪?”秦砚耐着性子问，声音沉沉的。
何北辰捂在脸上的毛巾掉了一角，他抬眸看见，秦砚的眼睛闭着，他仰着头，露出线条流畅的喉结。
何北辰一怔，看呆了，再回过神来，却发现秦砚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何北辰遂把目光收了回来，耳根一红，偏头向着另一边。
“我想去看雪，我想去飘着雪的地方。”他想在那里住下，一直到死去，远离这喧嚣人间。
所以在这之前，他必须要把人间的甜都试一遍，这样，也算没有了遗憾。
所以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感谢一下上帝，或者佛祖。
“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话音未完，就被何北辰开口打断。
“我知道。”这句话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不安。
他在抖！
秦砚目光一滞，“那我陪你。”
“已经交了钱了。”
何北辰听了一笑，自顾自的将毛巾敷回了脸上。
“多泡一会儿，补肾！”
“……”
☆、第 4 章
泡温泉的人总是很舒服。
***
秦砚闭着眼睛，再睁眼的时候，仿佛已经置身在别处。
但那里又不是别处，那个地方秦砚很熟悉，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知道哪里会有石子，哪里会有大树。
但是这里，回忆里的那一个地方，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能够给他的，却只有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废物！废物！你们两个是什么玩意?还母子?一天到晚就知道花我的钱！花我的钱！”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摇摆着身体，他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的手里却还紧紧抓着酒瓶不放，说出来的话还可以连成篇章，一点也不耽误事。
真是一个十足的酒鬼……
“那些钱，是我和妈妈挣来的。”一个稚嫩的童音在角落里响起，五六岁的孩子，身体发育不良，他低着头，用自己瘦小的身子去挡在自己身后更加瘦小的女人面前。
其实他在那时候已经有了七八岁。
他的身体是那么的瘦小，好像可以直接看到身体里骨头上面刻着的清晰的纹路。
他的手上，腿上，能露出来的地方几乎全是青一块紫一块。
喝醉的男人暴怒，他显然不能听见这类的词语，像是一个生怕被刺激的心理疾病患者。他踱着步子朝母子俩的方向走去，眼神里透出凶狠，几乎能够刻在每一个面对着他的人的心里。久久不散。
小男孩身后的女人正剧烈的颤抖着自己的身体，她捂住嘴巴，艰难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在哭，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早些年被她护着的男孩都在长大，他挡在她在面前。现在轮到她来哭泣了。
本来他们忍着还好，这样就不至于就触到那个人的身上。因为那个人是一个酒鬼，还是一个病人，一个恐怖的病人。秦砚每每在心里这样的想到，自己就愈发变得难过。
但是如果出声了，迎接他们的，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后果。可现在的他们，已经生不如死了。
在重重的力气砸下来之前，那个女人猛地拥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是她的孩子，这是她的责任，与生俱来的东西，没有办法舍弃的东西。
但是她活得很难过。
***
“秦砚?一直想问你，你的家里怎么样?”何北辰猝不及防的问道。
秦砚一愣，忽的痛苦的睁开眼睛，心中苦涩。
何北辰见到秦砚这副模样也是一愣，接着下意识地说道：“对不起，不用在意，我只是突然有点职业病，所以想多了解你一点。”
虽然这句话不是很对劲，但是何北辰很有诚意。
秦砚抬眸，盯着他看。
“我父母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去世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像个陌生人，在讲述着分毫不打动自己的事。但是他记得很清楚，这件事情在他的心里始终是放不下的。
何北辰“哦”了一声，忽然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并不是在同情每一个可怜的人，只是觉得，心里很难受。大概是因为和秦砚的相处有些久了。但事实上没有几天，他就是这样觉得。
一个人需要怎么的程度才可以办到对熟悉的事情感到冷漠的?
何北辰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他也不了解自己。
“我的父母也是在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没有别的亲戚，于是我就自力更生，但我还是被人送去了孤儿院。”何北辰开口，像是很随意，但他却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秦砚。
他觉得自己一向看得很开。
“……”
秦砚将半闭上的眼睛睁开，余光不动的看着他。何北辰的下颚线很迷人，让人忍不住捏一把。然后……
“后来孤儿院倒闭了，我那个时候刚考上大学，再之后，我和那些人就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那些人”对于何北辰来说，时间不长，意义不大，所以能忘则忘。
两人隔着有一米的距离，秦砚可以清楚的看见何北辰的眉眼带笑，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君子。但是何北辰不是君子，他更像小人，不折不扣的小人。
秦砚很想告诉何北辰，他的秘密……
可是这个秘密太肮脏了，对于何北辰，他想一辈子都瞒着。
***
自从秦砚记事以来，每天等待他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如同雨点连成的丝线一般，密集的让人恐惧的巴掌、拳头。
这些伤痛并没有全部落在他的身上，但是仍然有，像是永远去不掉的一样。
那一天，他和他的爸爸顶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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