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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唧子感觉自己此刻正被架在火上反复地烤，他一直以来努力去忽视的问题终究还是不容他继续自欺欺人。他知道自己的喜欢不太正常，也一直藏的很好，但是他忘记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他一昧地为禾子京的光芒所触动，却忽视了他其实可能根本不能接受这种畸形的关系。
现在，他的幻想破碎了。
禾子京觉得这样的他很恶心。
☆、08
唧唧子最近有些奇怪。
禾子京如是想。
自从上次一起外出回来之后，虽然明面上两人关系依旧，但禾子京隐隐约约感觉中间附上了一层薄膜，唧唧子在无形之中躲避着什么。
一想到他俩之间有了隔阂，禾子京愈发烦躁。
这段时间因为唧唧子的私下补习，禾子京原本吊儿郎当的态度收敛了不少，也能逐渐静下心做做习题。
禾子京写着翻译题，手中的字迹稀稀落在纸上，最后越发不顺，他也懒得去翻课桌里的包，又见唧唧子正在找人收发作业，于是顺手拿过唧唧子的笔袋，拉开上面的挂链。
里面除了半袋水写笔之外，就只塞进去了一根淡色的糖。
禾子京把它从文具袋中抽出来，粉色的糖衣躺在宽大的手心里小小一根，没什么特别之处，倒是让禾子京想起了之前刚和唧唧子关系软化时，似乎也顺手丢给过他一个这样的。
禾子京拿着那颗糖出神，正巧唧唧子转交完作业本回来，见他痴痴呆呆的样子刚想叫他，眼睛却不由得被他手里捏着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这是上次给你的糖吗?”禾子京转了转糖柄，很是疑惑，“你怎么收着不吃啊。”
唧唧子楞在原地，心间涌上暗色。
“……没，我觉得还不错，照样子买了其他的。”
“哦…”禾子京有些尴尬，悄悄放下手里的糖，看着站在旁边的唧唧子道，“你早说嘛，我还有好多。”
唧唧子为禾子京这话心生暖意，只笑他:“那行啊，下次我和你直说。”
经过这回小意外，他两之前莫名的气氛倒是消退不少，禾子京只以为唧唧子心情不好，过了这段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又过了几日，因为近两年学区重视学生课外发展，原本拿来充数的体育活动变成了学期末需要考核的内容，班主任提前在班里通知下午测考。
禾子京个高腿长，短跑项目简直为他量身设定，自他上场后班上目光很快被远远领先的禾子京吸引，原本喧闹的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唧唧子也不由得看向他。
人都是热衷美好事物的，更何况他不仅有着得天独厚的外貌，还有着与之匹配的实力，哪怕性格上傲了些，也依旧是瑕不掩瑜的存在。
少年脸上洋溢着笑容，以极快的速度冲过终点，然后在大家的热烈注视下，悠悠从唧唧子的手中接过水瓶，冲他眨眼:“你到时候可不要排末尾啊。”
唧唧子被他的笑意感染，胡乱拍开他作乱的手，加入了下一组准备的队伍。
唧唧子跑得很顺，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看着终点休息的禾子京正远远冲他笑，觉得这两圈的跑道倒也不怎么难。
就在临近冲刺的弯道处，后面突然加速的同学急着穿过，不小心撞倒了转弯的唧唧子，两人一同摔倒在跑道上。
周围人的目光瞬间被这突发意外吸引，禾子京反应迅速，和老师一同凑近查看唧唧子的伤口，禾子京细细卷起脚踝处的裤脚，层层推到伤口处，那里已经是青紫与血混成一块。
禾子京和老师告了假，和另一个来帮忙的男生，背着唧唧子去医务室看伤。
“我的包……”唧唧子拽着禾子京的后领有些犹豫，马上就要到下次月考了，时间有点紧，他怕受伤了耽误时间，回去还是得照旧复习。
“行了，你留下，我上去给你拿。”说罢，将唧唧子放在一旁的长椅上，让随行的同学照看，自己转身上楼。
他匆匆推开教室门，穿过两边过道，一把将唧唧子桌内的书包拽出来，他拽得急，根本没看清唧唧子没拉上的拉链，于是里面装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
禾子京胡乱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扔回包里，正打算赶紧下楼，余光看见自己的课桌下面原来还掉了一个唧唧子的零钱包，他蹲下身将内侧的皮夹捡出来，细心拍开上面沾着的灰尘。
皮夹的磁扣因为地面的撞击散开，他正要给它扣上，翻开侧面的搭扣却一眼看到了皮夹里面夹着的相纸。
里面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照的不是很清晰，但能明显认出是他的轮廓，杂乱的树荫枝叶里，他抱着一只橘猫在笑。
他心中忽地涌上难以言喻的万般情绪，惊讶，迟疑，懊恼，最后归为他手中微微的颤抖。
他捏着这张单薄的相纸，感觉它像个烫手的烙铁，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充血。他不知道唧唧子是什么时候拍下的这张照片，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生出的这种心思……他根本不敢去想，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应当算是冰释前嫌的朋友，他喜爱在唧唧子身边时对方贴心的照料，永远充满舒适和自由的氛围，他也愿意为此给予唧唧子相应的回应。
但是，不应当是这样的。
他交往过女朋友，而且不止一个。在过去的时间里，虽然他为了和家里作对，不良学生的事情没有少干，但其实对于身边玩伴的一些风气爱好禾子京其实是看不惯的，他们当中有些人荤素不忌，聚会带男孩子来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他一直很清楚，他绝对对男生无感。
禾子京心情一下变得十分复杂，他匆忙将皮夹丢进了书包，缓缓下楼。
唧唧子的伤口看着吓人，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医生拿消毒水清洗了伤处，用绷带厚厚缠了好几圈，嘱咐了几句基本的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随着第三人的离开，医务室的走廊上顿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唧唧子正疑惑禾子京是怎么回事，按照平时的作风，他早就在一旁数落他的呆头呆脑，今天简直算得上沉默。
然后他就看见禾子京拉开了他的书包拉链，从内部的皮夹里掏出了一张相纸。
“你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他问。
唧唧子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料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唧唧子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说话！我俩是什么关系，只要解释好了我根本不会怪你！”他崩溃地喊道。
唧唧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自嘲地冲楞在一旁的禾子京笑了笑，“如你所见。”
“对不起，禾子京，我喜欢你。”
禾子京觉得自己的心一把揪了起来，他想大声反驳唧唧子那根本不是喜欢，是他的错觉是假象，但他眼见着唧唧子说完这句话之后逐渐归于平静的表情，似乎像是从什么沉重的梦里解脱了一般，他的大脑一下子空白了。
“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还需要什么解释吗？”唧唧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错愕的眼神，“那你呢……”
“小禾…你是怎么想的?”
他?他能怎么想?
禾子京咬着下唇，感觉心脏在隐隐作痛，他不清楚原因，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速战速决，于是他平静地看向唧唧子，冰冷的语气宛如刀锋:“你怎么敢对我有这种想法?”
“唧唧子，你是变态吗？”
“呵。”唧唧子发出一声悲怆的冷笑，在禾子京冷酷的表情下他弯下了一直以来挺直的腰线，缓缓抱住了膝盖。“是啊，我不就是个变态吗?”
禾子京楞在原地，他认识唧唧子这么久以来，终于第一次看见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同桌哭得如此崩溃。
☆、09
禾子京憋着满腔的郁气不知道如何发泄。
自从那天的坦白后，他和唧唧子之间的关系算是彻底破裂了。
事后他看着唧唧子从开始的崩溃流泪逐渐缓缓平静，最后他抬手抹干净脸上狼狈的泪痕，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因为受伤的膝盖刚刚上完药，他的身体重心并不稳，刚起来的时候有点倾倒，禾子京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被唧唧子抬手轻轻推开了。
禾子京站在原地，看着他生疏地掺着辅助拐一搀一瘸走向门口，拦了辆路过的出租，没有道别，没有对话，在夜色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几日，他们虽然依旧是同桌，但是却不再有任何的言语交流。
唧唧子起身去上厕所，禾子京犹豫了一会跟了上去。
唧唧子拉开厕所隔间的门，刚迈出脚就被推力一把塞进了里面，随后禾子京温热的身躯紧紧贴上他后背。
唧唧子垂眸不愿意看他，禾子京心酸极了，“你非得这样吗？”
唧唧子心脏隐隐作痛，他也很想和禾子京回到以前开心的时光，但是他话已经挑明了，他不愿意继续欺骗自己，他们现在的关系太复杂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禾子京见唧唧子铁了心不愿意多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尾，这几天积攒的郁气涌作一团，他几乎是恶狠狠地甩开握着唧唧子的手， “既然如此，这是你自己选的。”
“看来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真是笑话，我禾子京就没有要不来的东西。”他冷冷盯着唧唧子沉寂的目光，嗤笑一声。
“像你这样的，我顺便招招手能有一打！”
唧唧子被他推撞在墙上，心下泛起阵阵荒凉。
禾子京心下躁动，更是厌烦语文老师喋喋不休，离开厕所就掏出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找到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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