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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做梦的话,那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吧。

    对面的人还是刚重逢时的样子,一双眼睛很平静,搅不出半点波澜。那些刚刚的温柔和拥抱,仿佛真的是自己做了一个短暂的梦而已。

    可是不行,江忱予清楚,一旦这次他心软,一旦他放过了这次嫌隙,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永远存下了一个隐患。

    那为什么还要躲藏呢?为什么不肯说真心话?为什么不愿意重新在一起?

    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从青葱少年蜕变成棱角分明的青年。朱镜辞原先脸颊上是有肉的,他笑起来时,配着嘴角的笑涡,总像是某种娇憨的小动物,眼睛咕噜噜转几圈,自以为很聪明很有主意的样子,让人觉得可爱又可怜。

    是在做梦吧,这个梦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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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被捅得太深,伤口就算愈合了,阴天下雨还是会隐隐作疼,疼得让人再也不敢生出半点妄念了吗?

    所以江忱予才要藏起来,用锋利的言语把自己武装起来,就算这样的话语会刺伤对方,也刺伤江忱予自己,就算那些爱他的细节根本遮掩不住,他还是狼狈地不肯承认爱朱镜辞的事实。

    朱镜辞今天穿了亚麻色衬衫和水洗蓝的牛仔裤,配一双帆布鞋,是走在大学校园里一点都不违和的装扮。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他在心中叹息一声,认命般地伸出手臂,搂住了怀中人。

    眼前的人,有灿若晨星的眼睛和削薄的唇,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朱镜辞想要伸手去抱抱他,可又不敢。

    没等他想出来答案,他托住的人就睁开了眼。

    江忱予没有急于叫醒他,就这样站在他面前,趁着难得的契机,仔细地端详眼前阔别了五年的人。

    夕阳泼洒在身上,给他的轮廓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浅金色。那时的江忱予抬头看着,心想真不可思议,这样好看的少年,他是我的。

    所以,还要等。

    高中时候,江忱予每每在篮球场打完球,回头看旁边看台上,总能见到他抱着水在挥手,也是穿得这样一身。

    他看到自己喜欢的人站在面前,捧着自己的脸,微微蹙着眉,可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温柔。

    “唔,”朱镜辞刚刚睡醒,眼神迷蒙,一时间忘了今夕何夕。

    所以……你这些年,也过得不好吗?

    江忱予下意识地伸手,想摸摸这个人的脸,手指将将要碰到脸颊的时候,又蓦地停下。

    江忱予猝不及防,被他猛地一扑,好险没直接仰过去,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朱镜辞开始慌了。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的情况。他清楚地知道对面的人还爱他,心跳和本能是不会撒谎的,江忱予不经意的动作和眼神都暴露出对他的感情。

    他眼睛睁得圆圆的,舍不得眨一眨,唯恐不小心梦就醒了。

    如今那点婴儿肥却是寻不到了。他面部的线条变得单薄而精致,从伶仃的锁骨一路蜿蜒向上。睡着不笑的时候,像是结了一层碎冰,带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他保持着这个动作僵在那里,甚至开始思考,现在松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还来得及吗?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又缓缓地,一寸寸地收了回来。

    我在做什么?江忱予想,我又以什么身份做这样的举动呢?

    他悲哀地发现,和对方的肢体接触已经成了他身体的渴望和本能。他不能抗拒对朱镜辞的喜爱和亲昵,一如他不能抗拒食物和睡眠,

    朱镜辞许是等得久了,竟然在长椅上睡着了。他斜靠在椅背上,手肘撑在长椅扶手上,松松地支着脸颊。因为支撑得不太牢固,头还在往下一栽一栽,一幅随时要掉下去的模样。

    江忱予身体的反应速度再次比大脑快了半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就伸过去托住了朱镜辞的下巴。

    朱镜辞两只手紧紧搂住江忱予的脖子,腿也毫不客气地盘在他的身上,头埋在他的肩窝处,喃喃道:“我好想你啊,小鱼儿,想得快要死掉了。”

    江忱予看着眼前的人嘴角一点点翘起,越来越高,像是偷到鱼的猫咪,笑得狡猾自得。而后直起身子,猛然扑过来,蹦到了自己的身上。

    就在这时,在持续性地一栽一栽过后,睡梦中的朱镜辞没有撑稳,一下子落空了。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吗?江忱予回忆了一瞬,发现自己记忆里的朱镜辞,无论是笑着的,撒娇的,委屈的样子,都是鲜活而生动的,自己似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朱镜辞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放开手的。只知道回过神来,发现不是梦的时候,已经从江忱予身上下来,和他面对面地站着了。

    他被突发状况弄得有些懵,原本想硬着心肠把身上的人弄下去,可是听到朱镜辞趴在那里,用那样委屈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话,感受到颈侧的温热,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来了。

    因为江忱予不再信他了。

    是,太疼了吗?

    覆舟之戒,殷鉴不远,江忱予没有勇气复蹈前辙,只好决定放弃他,去选择别人,去找一种不那么难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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