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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晏无心他人,背着贺凝闻一步步走入白雾之中,在心中回忆起奇门遁甲,他忍不住道:“你可是又欠我一条命了,也不知你得替我死几次才够奉还?好在我这人运气向来不错,没得像你,次次死劫。”
然而背上的人却是毫无反应,时晏也不甚在意,轻笑一声往谷内走去:“怎么次次都叫我遇到了呢?”背了一会儿贺凝闻又无力有些许滑动,时晏又再将他往上提了提,“诶你说,我说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债?”时晏说着侧目,却只瞧见近在咫尺的贺凝闻沉眠模样,眉头仍是紧蹙。
时晏忍不住叹了口气,又回了头往前走,上次也是这般,一副将死的模样。不过好在这次他又用了不少天材地宝给贺凝闻吊着命,才让贺凝闻从昏迷之中仍能清醒一丝,手刃仇敌后让他跋涉山水来到这绝谷之中。
时晏忍不住笑:“这可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但好在,这回他没再听见旁边人痛吟之声。
和元十九年的时晏告别了金廉等人,让他们自个儿去过这来到俗世的第一个春节。路经赤月山庄,时晏才又见了祁昭,祁昭近来无事,便说与他一道去到时家玩乐。
后来又是几日,他们到了越陵。
“这雪下得好突然。”祁昭内力不如时晏,但此时撑了伞与他一道走在路上也算赏景。
时晏瞧了片刻,忽而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身旁祁昭自然也对这味道很是敏感,二人拔腿而去,来到了一处府邸。
府中横尸遍野,惨不忍睹,祁昭向来与人为善,见此血淋淋的场面顿时心生怒意:“这,这是什么人干的?”
时晏亦不知越陵之中有如此血案发生,当即与祁昭分头探查。
墙边门边皆是残忍死尸,有黑衣蒙面者,有锦衣寻常人,最后时晏寻到了院中,血液四溅,连树上白梅都被染上血色。他心中悲怆不已,风雪之中却有一朵梅花吹落,时晏步行至中,瞧见躺在地上的一个人。
这人生得好看,此时闭着眼便如沉沉睡去一般安详,时晏蹲了下去,祁昭也四周探查一遍来到他的身边。
时晏伸手拂去他面上的一瓣梅花,却感觉到了手下的温度,忽而笑出了声。
“这满地惨象你还高兴得起来?”祁昭诧异道。
“他还活着,这不值得高兴吗?”
时晏深深望着这张脸,俯下身将他抱了起来。
往昔不必多回想,时晏又一步跨出,瞧见了隐在山水间的小屋,正莳弄药草的人也抬起了头,乍然怒道:“怎么又是你?怎么又是他?”
……
“你可知天下有多少人想要我死?”
桌上有两个茶杯,荆芥却只给自己倒了茶。
时晏答非所问:“你这杀一人救一人的规矩早该改了。”
“不错…因我而死的人想我死,因我而活的人也想我死。江湖人口口声声义气,他们视我为豺狼虎豹。”荆芥并不在意自己声名狼藉,想他的死的人是江湖人,想要他救命的亦是江湖人。
“…又求你若渴。”
荆芥话锋一转:“不过时风如,若是让人知道你有两次,我亲许的救人无需偿命的机会,天下想杀你的人恐怕比我的多。”
时晏轻笑:“你当明白我最讨厌那个将我名列天下第一剑的胆小鬼,你竟也从外面学来这没意思的爱好。”
“哼,我只是问问你,你将这活死人肉白骨的大好机会一再拱手让给个陌路人究竟为何?”荆芥饮完茶水,便将茶杯直接叩在桌上,时晏暗叹他这果然吃穿住行花得不是自己的钱便不在意。
“……”时晏拿起茶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也没那么不熟。”
“只是熟络?”荆芥盯着他。
“难不成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时晏摇了摇头。
荆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他得赔给你两辈子了。”
“说的什么话啊……”时晏笑间暗自叹了口气。
房门忽然打了开,二人望去贺凝闻已经转醒。
第32章
这回清醒确与之前强行逼迫自己不同,贺凝闻虽知晓自己身体尚未痊愈,细查之下经脉却已全然康复,剩下的不过是些小伤。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让他不由想到了曾经在贺府死战之后再度从赤月山庄醒来的场面,而后他便听见了门外的谈话声。
荆芥瞧了他一眼,道:“能走了,那你们俩可以滚了。”
时晏叹了口气,道:“这都多少日了还在生气?”说罢却是起身走往贺凝闻了,他问,“可有不适?”
贺凝闻忍不住笑了:“无妨,我此时感觉很轻快。”他走到荆芥身前,拱手道:“多谢救命之恩。”
细看之下,荆芥面容年轻,不过十六七的容貌,身上穿着随意的叶色短袍。左右无人,使得贺凝闻不得不相信这便是传闻中那位绝谷神医。
荆芥哼了一声,撑着脸道:“我救了你两次,本来该叫你为我杀两个人。不过你谢时风如去吧,我是与他有约定,并非是真心想救你。”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这个字很衬时晏,贺凝闻不禁而笑而望向时晏,时晏也在打量他的身体状况,最后确认他无碍才与贺凝闻相望而展颜。
荆芥无趣地伸手向时晏弹了一个气团,确认打到了时晏身上吸引了二人注意才道:“你们要谈天说地可以出去谈,别在这儿碍着我的眼。”
贺凝闻本要应道,时晏却忽而伸手拉过贺凝闻坐下,边道:“不要在意,他许久未见生人了,根本学不会讲话。”
荆芥顿时恼羞成怒,一拍石桌,道:“时风如!”
时晏也不急于一时,给二人倒了茶,荆芥便把茶杯放到壶嘴之下等着时晏给他倒,时晏无可奈何了,倒了又道:“在外面这样可要被人笑。”
荆芥只自顾自饮了茶水,哼唧道:“我又不出谷。”
时晏这才转头对贺凝闻道:“他甚少外出,因而言行举止无状,但并非恶意。”
他这说的是好话,荆芥听得出来,虽很受用,脸上也笑,嘴上却道:“时风如,你这样说是没用的,我只跟你约定过两次,是不可能再给你一次机会的。”
时晏却笑对贺凝闻道:“听见了吗,你要好好保重。”
贺凝闻一怔,郑重点了点头:“定不叫你再费心。”
荆芥放下茶杯盯着他们你来我往,眼珠一转又一转,笑道:“你们俩关系很好噢。”这话惹得时晏骤然移开了目光,贺凝闻却是道:“时兄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之中,免我囿于一意孤行。”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忆起那场风雪中的交会,彼时的时晏也是独身一人带着他入了绝谷,以约定换取荆芥救治。
这一桩一件时晏从未对他提及,如若自己没如此上次一般昏迷至无意识,是否这一次的搭救也会被时晏轻轻遮掩。
贺凝闻想起自己自以为是的初遇、警惕、提防,又气恼又好笑。
如此恩重,时晏从未向他讨要过什么,他曾经对时晏此人的坦荡诧异不已,却原来一切只是他的多思,只是不知时晏究竟对这样的他抱有怎么样的心情呢?
罢了,罢了,无论时晏如何,他总是甘愿。
时晏听言脸上确是挂着小小的笑容,只是不甚明显,他低头想了一会儿,不甚习惯地拿过茶杯,含糊道:“我救你并非为求报答。”说罢将茶饮下,只是贺凝闻如何看都觉着他这行为有些欲盖弥彰,心中忽而升出一个念头,时晏怕不是在害羞?
这个念头打得贺凝闻猝不及防,却使贺凝闻直直盯着时晏为求验证。只是很快贺凝闻又反应过来,忙道:“我知道你施恩不图报,更是珍视……荆前辈呢?”
贺凝闻猛地发现桌边荆芥已经消失不见。
“我在这。”隔着几丈远的一棵树上,荆芥正百无聊赖地双腿勾在树上倒挂,只是他以真元护体,头发、衣物并不下垂。说罢这一句他又忽地消失,坐回了石桌边。
他这移形换影叫贺凝闻不由一惊,如此功力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荆芥摆弄着茶杯,无所谓道:“我又不是人,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时晏默默扶额,贺凝闻一时咂嘴竟不知该如何解读荆芥这句话,反倒是荆芥反手将自己的手化作藤蔓模样一瞬,解释道:“懂了吗?”
贺凝闻虽也见过奇谈怪志,却也都当做话本噱头,不曾想自己还能真正得见如此奇异之事。他讶然一瞬后,长舒一口气,道:“承蒙前辈信任,晚辈定会守口如瓶。”
荆芥双手一拍笑道:“那我看人的水平还不错嘛。”
……
林悦自昏迷之中转醒,此次苏醒身中沉郁之感却是消退大半。
头顶之上是陌生而精致的幔帘,林悦撑起自己,床边伺候的小厮当即分出一个向外跑去,另一人扶着他坐好,喜道:“你终于醒了!”
不多时外面叫声一动,熟悉的人影冲入屋内紧紧抱住了林悦,口中呼唤:“林悦!”
林悦伸手拍了拍月安曼的脊背,安抚道:“我醒了,笙笙你可还好?”
月安曼听到他声音便很快松开了手,坐在床边指着随她入屋的天人青年:“我很好,小凝闻让我带着你来找他的好朋友,就是这位祁昭公子。他安排了不少大夫给你。”
祁昭宽和而笑:“在下祁昭,见过前辈。前辈气色已佳,再需几日便可全然祛毒。”
林悦亦叹:“多谢祁小公子,凝闻能有你这样的好友是他的幸事。”只是他心中又挂记闻耀一事,便对祁昭言说,“我既转醒便不叨扰公子了。”
祁昭一惊:“前辈你的毒还没好彻……”
林悦却道:“门中事急,由不得我再耽搁了。若公子劳心,且为老夫备下解毒之药吧。”
迎上日光,他那一双青瞳便如莹莹玉石,教人无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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