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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没事了,交给我’,我每次都是信的,霍小姐出现在陆士的时候我信了,三叔被粤军俘虏的时候我也信了,只是我没想到你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得那样胸有成竹,那时你解决不了霍小姐的事,现如今也解决不了我三叔的事。我知道三叔的身份很重要,可是我没想到重要得必须活口不留?”
“吴邪,冷静,”张起灵双手捏着他的肩膀,声音和力气一样大,疼得他怒气与悲伤一同翻涌,几乎要背过气去,“霍玲的事情是我的错,可是我没有对你三叔的下手,我发誓!”
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痛苦地捂住脸。
吴邪把整个手掌都按进了瓷盘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拳。
太没用了……
最后三个字之中包含了太多情绪,却只是让吴邪的睫毛动了动。他低垂着眼帘不看张起灵,没有做出任何回复。
“你滚!”
“我们结束了……你滚吧。”
他略微皱了一下眉,在张起灵的怀抱中握紧了自己的手。重力让第一滴血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尔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大量失血的感觉让吴邪轻轻地喘了口气,他嗅到了血腥味,也听见了张起灵的呼喊,一只手抓住了他染血的手背,他在一片猩红中闭上眼。
他揉了揉酸楚的鼻子,在战火中放低身体,仔细观察着倒在地上的人们。战斗惨烈,他感觉自己的手只是在徒劳地翻过这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直到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颤声道:“你走吧,不要逼我,你看见这些刀了吗?来的路上,我真的恨不得杀了你,我冷静地准备工具,甚至制定好了脱罪的计划……可是我看见你,我看见你就什么计划都没有了……你走吧,我信错了人,害死了三叔,却连报复仇人的勇气都没有,我是个懦夫……”
他忍着疼帮他合上眼,不得不再一次面对生命的消逝。
机关枪的轰鸣与爆炸的巨响交织在一起,炸弹炸起的土块像子弹一样铺天盖地。浓稠的血色浸润着森林,残破却仍旧温热的肢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战士往前冲击的大吼和伤者歇斯底里的喊叫生生把原本的平静撕裂成了地狱。
吴邪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浑身颤抖:“我已经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你了,我亲自将三叔接出监狱,和他吃一样的东西,喝一样的水,呼吸一样的空气,可是他死了,死在我面前,那么明显的症状……我求错了人,这件事一开始就是错的!”
吴邪站起身,背对着张起灵,想要重新整理混乱的操作台,但他的眼泪太不争气了,大颗大颗地落着,让他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情况。悲伤和痛苦让他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吴邪干脆将瓷盘们都推到一边,哗啦啦的声音摔了一地,他想跑,可是身后的张起灵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锁在操作台和自己之间。
他咬着牙,语速极快地说着。眼前的一切——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似乎都变得扭曲,脑海里只有个声音叫嚣着,尖锐得似在割裂他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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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将嘴唇贴近他布满泪水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道:“不是你的错。对不起。”
张起灵闻言愣住了,他低着头轻声说:“吴邪,别这样。”
碎裂声让张起灵回过了神,急急想来拉他,却被吴邪再次推开。
……居然是一位国民党军官。
巨大的声响过后,冲击到身上的炸弹碎片和石块比刀砍更疼,吴邪几乎眼前一黑。他趴在伤员身上等疼痛过去,再支撑着起身,却只看见小伤员眼睛大睁,满脸惊恐,已然离世。
“你放手——”
但张起灵却俯身用力地抱住他,吴邪在这种力道中颤抖了一瞬,忽然安静了下来,睁着眼睛无声地流泪。
可是张起灵却朝他靠了过来,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近,吴邪模糊地看着,张着嘴觉得自己无法呼吸。曾经这种趋势属于亲吻的前奏,爱抚的序章,此刻却让他觉得胆战心惊——他到底是对怎样的一个人交付了真心?
吴邪是第一次感到从身体里涌出来的、那么浓烈的恨意,他带着这种感情看向面前的人,他曾经那么那么爱的……却再次残忍玩弄他感情的,仇人。
军官受伤很重,靠抓住他的那只手往他这边挪,从一个土堆后挪到了他眼前,身后一条粗粗的血痕,居然还有力气对他笑。
“办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要欺骗我?”
手雷爆炸的时候,吴邪正在给一个右腿被炸伤的伤员包扎。伤员是个不过十七八的青年,止血的时候一直紧紧抓着吴邪的肩膀,一边流泪一边喊娘。吴邪在他的哭声中看见了手雷落下的场景,他迅速做出反应想将伤员转移,然而青年太害怕了,他整个人僵硬得一动不动,求救的动作让吴邪无法使力将他抱起,只能尽力将他护住,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住爆炸的冲击。
他被吓了一大跳,手下意识地就摸上了防身用的手枪。动作过大那只手又抓得紧,他没站稳摔倒在地,爬起来时终于看见了手的主人。
吴邪咬着止血钳,草草帮自己包扎好后,继续去寻找下一位还活着的人。自从决定做随行救护兵,他就知道这一切会是多么残酷,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习惯这一切……小伤员哭喊的一声声“娘”还在他耳边回响,那位母亲却已经永远地失去她的儿子了。
张起灵像是有些难以置信,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吴邪成功挣开了手,推得后退了一大步。但吴邪也因用力过度而站立不稳,踉跄着撞上身后的操作台,台上的瓷盘因撞击发出哗哗的碰撞声,靠外的玻璃瓶甚至直接摔下了桌面。
他太累了,他不想思考了。矛盾和负罪感犹如蛛网将他死死缠住,吴邪咬住自己的舌尖一声不吭,金属的冰冷让他颤抖。一种彻彻底底的不近人情。
1934年。湘鄂西。
他说着,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吴邪……”张起灵急切地像是要说什么,但吴邪根本不想听,他捂住自己的耳朵,用乞求的语气低声道:“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