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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霍利怒极反笑,想骂但骂不出口。威尔默总是在这些事情上“犯浑”,还特别固执,“谣言的主人公不止我一个,他们甚至给你扣上一顶大帽子。早上出门打探消息,你不可能不知道,没听到,是不是?”
伸长一只脚,霍利把腿从桌底延伸到威尔默的凳脚。他气不打一处,想轻轻蹬一下。
猛然间,另一只长腿迅速探出,勾住。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捆住霍利的小腿。
挣两下没挣脱,便由着对方去了。吾儿叛逆伤透我心……他心底幽幽地唱。
“你常说一件东西——镜子,你是这么叫的吗?它可以清晰地将一个人的模样收纳进去,同时让人知晓自己到底长什么样。我很希望拥有这件东西,好让你瞧瞧,你现在愁容满面的样子。”
威尔默的声音平缓而低沉,双目透着和煦温暖的光。
“你在担忧我,谢谢你。但我希望,你能更担心你自己,霍利。
“每当什么事情将要来临,你总会毫不犹豫地先看向身边的人,即便双腿已经深陷沼泽。
“以前你教训过我:有足够能力之前,不要逞强,须得把自身放在第一位置……好,好,我是个记仇的坏孩子。”威尔默轻轻笑着讨饶。
他继续道:“我一直把你话铭记于心。可不得不承认,你在这一点上没有足够地‘以身作则’。你早已有能力去应付,却时常忘记将目光投注自己身上。”
霍利静静听着,眼睛撇向桌前的杨梅酒。他感觉到,桌底困着他腿的力道逐渐消失,转为亲昵相贴。
“多看看自己,好吗?”威尔默近乎呢喃地说,“如今我有能力提供帮助,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替你扛下这一切,只要你一声令下。”
“但你不会这么做,”——这也是我为何倾心于你的众多原因之一,威尔默在心里补充道。“所以,至少留我一块地方,让我能够帮帮你。”
“在这片区域,你不用耗费精力考虑其他的事情。唯一要做的,仅仅是把脑袋靠往我的肩膀、后背、胸口……凡是你喜欢、想要休憩的位置。”
“剩下的,由我来便好。”
直至尾音彻底落下,霍利没有一点反应。
他像尊雕塑,直愣愣地坐在桌前。威尔默也不言语,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去理解。
至于理解到什么,威尔默自然无从得知。他清洗完碗碟,收拾餐厅。去烧了热水,供他们二人洗澡。
一切做完,霍利仍未做太多表示,好似刻意避而不谈。
他们的房间仅有一墙之隔。走往另一头房门时,霍利的脚步莫名不稳,迈得极快,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晚、晚安。”他不敢看威尔默,抛下这么一句话,然后一头扎入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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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70章 凋零
一夜小雨过去,第二日,晨间寒气还未消散,威尔默踩着水渍,来到曼陀罗妓院。
他倚在院后的一处墙角,这里僻静幽深,连通只能容下一人宽度的巷口。
威尔默谛听片刻,视线牢牢锁定面前比他略高半尺的木窗。随后,他的手腕缭绕一股黑烟,细扁如绳,蛇一般钻进窗户缝隙。
“咔哒”,细微的轻响,木窗由里向外开启。威尔默攀爬上去,动作灵巧迅疾,几秒之后便翻窗入室。黑雾像只手,轻轻地将木窗合拢,恢复原状。
屋里两道鼾声此起彼伏,在墙外就能隐约听见。他压低身子,蹑足走到门口。
房门被他稍稍打开,借着那一丝缝,威尔默观察半晌。暂且确认走廊无人,他正准备直接出去,忽地又听见远处传来谈话声。
威尔默收回手。
“……早上好。你端的是什么,羊奶吗?”
女声由远及近,在门前附近停下。
“先送我房里吧,我多给你两枚铜币,拿去买点面包。今天可真冷,我现在很需要一杯热羊奶暖暖身子。”
另一人开口,依旧是一名女性。
“这是泰丽萨特地吩咐我端给雪莱的。”女仆摇摇头,饱含歉意。
“好吧,好吧。小雏菊受了惊,嬷嬷只为她垂泪,哄着小花儿开心。我自己去厨房找羊奶。”女人耸耸肩,提裙绕过女仆。
女仆腹前顶着盘子,她再度垂首行礼,二人分道扬镳。
威尔默悄无声息地尾随她身后。
昨日,塞拉已经详尽地告知雪莱房间的具体位置。一层,最东方向,靠墙一侧的第二间。
女仆也正是往这个方向而去,引着威尔默到达门前。
快要接近时,女仆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她四处张望,没能发现什么花草,便以为是从房间里传出的。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感觉似曾相识,仿佛连日没有休息好;还有吃不饱,饿了很久,再猛然站起身那样——她无法控制自己,脚底摇摇晃晃,四肢开始无力。
不行,不能这样……至少不能把羊奶洒了,她会挨打的……
有人吗?
她以为自己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实际上只是皱着眉毛呓语,像一个困极的醉汉。
突然,她手上一松。迷蒙间,隐约瞧见有人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谢谢,谢谢。”女仆霎时安心下来,她看不清面前是谁,视线当中仅剩一双腿。
旋即彻底闭目,昏睡过去。
威尔默一手抬着盘子,叩两下房门。
“进来吧,门没有关严实。”屋内有清脆的嗓音响起。
威尔默便这么大大方方地进屋,门口的女仆已经被他扶到一旁。
“潘妮,咳咳,早让你替我传话,叫嬷嬷不用给我羊奶了。让她放宽心,别一副成日神经兮兮的作派,事情一定会解决的。
“我知道自己只是一颗摇钱树,毕竟在斯维亚也一样。不必往我身上浪费更多钱,因为等一切尘埃落定,泰丽萨一定会后悔。她今天可能就会后悔……
“潘妮,你有听我说话吗?回我一句吧,好姑娘,咳……这大概是你我最后一次交谈了……”
雪莱刚刚从床榻上坐起来,她睡得衣衫不整,肩膀用大围巾包裹,上面是雪白纤细的脖颈。
她吸了吸鼻子,穿鞋下地,朝门口望去——
“怎么是你?”雪莱神色诧异。
——门口杵着一个男人,身型不算高大,穿得朴素,鞋上沾满沙土,衬衫发黄,前胸油腻腻的。
他看看雪莱,又看看脚边睡死的女仆。
“那个……”他指指女仆,“她怎么办?”
“她应该是累坏了,可怜的潘妮。”雪莱探头瞧一下,出去给女仆盖了张毯子。
她没有把人抬进屋,只面露尴尬,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紧张,邀男人进门。
呈着羊奶的端盘已经搁在门旁的橱柜,雪莱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但始终没能发现什么。
她把羊奶分一半给男人,皱皱鼻子,有些嫌弃他浑身浓烈的鱼腥臭。
“找我有什么事?”雪莱问。
男人满脸不可思议:“难道你忘了吗?你在我这儿欠着钱呐!”
说完,“啪”地一声,他把攥在手心的一条手链重重甩在桌上。
“这东西你总该认识吧?雪莱女士。”男人显然气坏了,称呼雪莱时语含讥讽。
“还要我复述一遍事情经过吗?你听好了:三个月前,你搭载我的船来到遗落岛。那时你说没有足够的钱付给我,于是拿它当作抵押。”
男人愤然抓起手链。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怪我把你想得太好了!看你这张脸,以为你是个纯真良善,而且讲信用的女人,所以没把字据带来。‘我会还钱给您,只要我赚到一分钱,就会毫不犹豫地送到您这里。’——我现在还记着你这番话呢,嗯?!记忆犹新!”
“需要我立刻取字据过来吗?或者说,需要带你到多蒙港口亲眼见一见那只船?!”男人越说越激动,脸红脖子粗,
“安静些,咳咳咳……先生,请小声一点。不要将事情闹大,你会吵到其他人休息。”雪莱急忙扶住他的小臂,连声劝道。
奇怪的是,雪莱的柔软的双手犹如什么灵丹圣药,顷刻之间,男人便哑了声。他拿气鼓的双眼狠狠瞪视雪莱,势要讨个说法。
“马尔茨·巴特利特先生,”雪莱准确叫出男人的姓名,这令后者平静不少,“拖欠这么久,换做别人,早该派人把我痛打一顿,少说也得断几根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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