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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澜只当他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嗯。”
“还有，水里还有小鱼。”
“还冷吗？”金澜一张嘴，丝丝热气从口而出，洛纬秋耳朵敏感，顿时一股难明的痒意从脚底板窜到头盖骨，上上下下几处关节都酥得不轻。
“不走远，就是学校南边那个公园，十分钟就回来了。”
洛纬秋不接话，上去把金澜抱住，头深深埋在他肩上，一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边慢吞吞地说：“我白天说，有什么困难，我可以背着你过去。”
“……还有，家长牵着小孩……有小孩还在滑冰，有的还拎着小灯笼，挺好看的。”
“还好。”
真有小孩从他们二人身旁经过，好奇多看了两眼，发现其中一个男的好半天都不睁眼，也不像是睡着了，难道是……小孩调皮，到底没忍住，伸手过去在金澜面前晃了晃，想试一试他是不是真瞎。
“学长，我们回家去。”洛纬秋反倒是坐不住了。先前他还安慰金澜“你都看不见别人，还管别人看你”，如今发现这话倒不能说是不对，只不过因为他还能看到，所以心碎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第96章 如坠云端
洛纬秋看到这天色，怔了怔，却还是厚着脸皮，回头和不知情的金澜说：“学长，下雪了，还是我背你吧。”
“公园里还挂了一些横幅，彩带，展板，气球，可能最近有什么活动吧。”
洛纬秋忽然又一次理解了，失明意味着什么。
洛纬秋一眼扫过去，含凶带煞，十分不好惹，直接把人瞪跑了。
金澜没察觉什么异样，“那就好。”
金澜轻轻笑了笑：“可惜我看不到，再过几天恐怕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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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突然提这个干什么？口气还这么沮丧，难道是后悔了？金澜很没出息地不安起来。
洛纬秋不擅长这个，编瞎话编得捉襟见肘，他只能不停回忆，回忆曾经看到过的一切美好的温馨的点滴，在此刻讲给身旁这个失明的人听。
“不了……”洛纬秋脸红了，小声说。他不敢多说话，怕金澜又开口说什么。
两人从医院出来后，天还是那般阴沉深重，像浸满水的抹布，又像积怨已久的臭脸，却无预想中的大雪。人疑心风雪欲来，早早做好准备，它偏偏就不来。
两张脸微微偎在一起，鬓角相碰，发丝纠缠。洛纬秋发质硬，又剃得短，不能说是不扎手，可金澜还是心甘情愿地让那硬茬子似的小刺在脸上来回地蹭。走了一段路，金澜脸上触到什么凉又硬的东西，是洛纬秋冻红的耳朵。“耳朵冷吗？”
“你口才哪里不好了？明明很会说话啊。”金澜闷闷地说。
洛纬秋找到一处干净的长椅，拉着金澜坐下。金澜今天精神不错，微笑着说这个公园去年刚修过，漂亮极了，问洛纬秋现在叶子落了没。
“不是下雪了？”
“我……不会说话，说话不经考虑，我只觉得有我在，哪管你是瞎了还是瘸了，我都能照顾好你，学长，我太自私了。”洛纬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我宁愿你以后再也不见我，也希望你能好起来。我宁愿我们不在一起，也希望你健康平安。”
两人的角色一时间颠倒了，现在是轮到金澜说不出话。
“……落了些，”他硬着头皮，以笨拙言语美饰着眼前世界：“还没落完，红的黄的都有。”
“枫叶还没落完，梧桐黄了。”
心碎的人只能回家。
“是吗？”洛纬秋笑了，张嘴间呼出的白气盘旋而上，瞬间消散了。
“有什么活动要大冷天露天开？”金澜笑了，但他不会起疑：“跟学校社团活动似的。”
“哦，嗯，可惜。还有呢？”
“怎么可能红的黄的都有？”
金澜这回没有犹疑什么——来时就是让人背着来的，走时又有什么可矫情的？
“学长，我们能不能先不回去？我带你散散步。”到了家中，他就没有理由再这样贴着金澜了。
金澜发现，一直到晚上睡觉时，洛纬秋都显得闷闷不乐，说话也只是只言片语，提不起精神的样子。金澜在心中暗暗诧异：白天还挺厉害的，说一句能回三句，像变身了似的，怎么回来就蔫了？
这一句话尾音未断，下一句已经溢出了哭腔：“只要你健康就好。”别的他什么都不求了。
在床上，金澜主动伸手摸了摸洛纬秋的额头，“没发烧呀？”
“我给你暖暖。”金澜抬手，想帮洛纬秋捂上，可他一双手在初冬寒风中晃荡久了，怎么会不冷？金澜想了想，将脸颊贴过去了，贴到洛纬秋的耳畔。他一直低着头，埋首于洛纬秋颈肩衣领处，双颊甚至焐出了暖意。
明明上午还压着他胡闹，可是洛纬秋此刻发现，他在金澜面前，本质上仍是那年那个乖张不知礼的学弟而已。游刃有余或者胸有成竹是岁月的赠品，他并没有脱胎换骨或者洗髓重生。
洛纬秋带金澜来到附近的公园，天凉了，园内人不多，景也萧瑟。这里洛纬秋也是来过的，在市内很有名，以有山有水著称。他隐约记得春夏时园内处处绿意，风也含情，水也脉脉，四周都是勃勃生气。哪里像今天，虽然园中溪水还未上冻，但水流只像凝滞住了，死气沉沉，再搭上那个灰不拉叽的小山包，一堆残山剩水，实在没什么可看。其实据说这里秋有红枫，冬有腊梅，只是他们来的不巧，正赶上青黄不接的空档。
金澜很平静地闭着眼，神态安宁。洛纬秋坐在他身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