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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杀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余沙手中的短刃从某位金盏阁长老的咽喉处抽出来的时候,突然这么想。
比起殚精竭虑地夺权,在湖心小筑一日复一日地处理那些琐碎的杂务。杀人确乎算是容易的,哪怕没有趁手的兵器。
短刃是司恩给的,用着姑且还算顺手。这长老的血是热的,喷了他半身,混着他潮湿的衣服,沁了进去,变成了一大片血污。
他闻到血腥味和潮湿的味道,有点犯愁。他确实应该把衣服换了,好行动一些,但是他现在穿的是关家的衣服。在这换了,怕后面给关澜他们添麻烦。
不是他不想回趟客栈把衣服换下,回去一趟还能好好把陆画安置了。
实在是这个时机太好,余望陵借着给他送葬的由头,带了至少一半的金盏阁内门弟子出去,金盏阁内院的换防虽然不能说漏成筛子,也废了四五处的眼睛,又是晨光熹微,守夜的弟子最困顿的时候。这要是辜负了,下次进来杀可能就没这么顺利了。
所以,就算他明知可能就是余望陵给他留的空子,他也没法不踩进来。
到底,是余望陵赢了。
余沙轻轻移动到窗边,在阴影的遮蔽下注意着换防时间。
长老院有五个人,他已经杀了三个,还有两个人。
等待着他们换防的时候,他脑子里略微空白过一秒。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甘心,还是别的什么。他现在脑子里木得很,除了身体还能跟着本能运动。其实整个情绪都感知的很慢很慢了。
在这很慢的思绪当中,他觉察出那么一星半点的不甘来。毕竟杀了长老院的这帮人,余望陵可真的再开心没有了。
虽然和自己的理由不一样,但是余望陵确实也恨这些人。
他恨啊,可太恨了。
余望陵为什么会身子弱到要推别人上位,他又不是天生就这么孱弱的。
算起来自己还应该感谢这些脑满肠肥的长老们才对,要不是他们把余望陵害残了,他们又怎么会想到余家这一代还有个自己能顶上。
所以这样算,余望陵讨厌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思绪恍惚了一瞬,眼睛里看见换班的人动了。
这是换到白班前的最后一岗,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人去各处的长老院里叫起,这是最后的时间了。
余沙不敢再耽搁,从偏屋临着院壁的窗户跃出,轻巧落下,顺着院墙,往下一个长老的院落走。
—
沉巷之中,关澜硬生生等着余望陵笑完,都没上手揍他。
余望陵算是真的笑的肆意了,他好容易笑完,关澜的剑已经离开了他的脖子。此处没什么人,金盏阁的弟子又在远处救火,倒是省的他们发现自家这个便宜阁主被人挟持,还得拼上性命去救他一救。
余望陵笑够了,抬头看关澜,还在挑衅:“怎么,世子现在不杀我了?”
关澜看着眼前这人的样子,那种清贵的做派虽然不能说荡然无存,到底还是彻彻底底两副面孔。余沙也是,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和自己商议。如今眼前出了这样大的事,却连句囫囵话也不留给他,反倒是托了司恩来交代这许多。
让人难受,更让人生气。
他想到这里,为这苦命的姑娘悲戚的同时,难免心里还有火。眼前看着余望陵这样挑衅,索性就把火发了。
“你们漓江人,都这样吗?”关澜开口,语气十分不客气:“变脸如吃饭,说话绕三圈,心思主意一会儿一个样,权当耍人玩么?”
他这话是说来撒气的,也不管余望陵如何,司恩又如何。收了剑,绕过司恩去抱陆画的尸体。
他发了这一通火,余望陵不知道如何想,司恩倒还有些惊异。她只是在那日的宴会上见过关澜,后来在洒金院里有过些交集,拿了他一瓶药。原本当他是个和余沙脾性差不多的,没曾想长相如此清秀昳丽,性格却有些鲁直。
这样的人,怎么和余沙混到一起去的。
这个念头还不及想清楚,看见关澜抱着陆画就要走,忽然开始犹豫,竟然不太敢把这件事托付给他,上前拦了一下。
她还未出声找些理由,关澜却先于她说话了。
“他托给我的事,我定然做到。”关澜开口,语气已经凉下来:“你要是不放心,看好这人比什么都强。”扣;群^2*3O$6>9_ =2396每\日更新}
司恩秀眉一挑,还想说什么,那余望陵反而像是觉得被冷落了,竟然又不怕死地高声喊了一句。
“关世子!”
余望陵从地上坐起来,梗着脖子看关澜。他发髻早散了,披了一半的头发到肩膀上,被挟持了这一路,乱得不成人样。他脸上的笑也褪去了,脸在清晨的冷风似乎僵住一半,只有那薄薄的面皮还能动。
他嘴角扯出个全然不真心的笑容,开口问:“你听了余沙那妇人之仁的一番打算,难道就没有别的话想说吗?”
这话在微雨中显得十分寒凉,又显得有些讥讽。关澜抱着陆画,不发一言,静静转身,看向余望陵。
此时此刻,金盏阁中,余沙绕过了守备,蹑手蹑脚地往第四个长老的院落里走。
这些长老的住所都是分开的,脾气秉性都不相同,素日里一些行走起卧的习惯也不相同。
就比如他眼前要杀的这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做了太多孽,年纪起来了忽然信了佛,在自己院落光线最好的地方单单修了个小佛堂,雷打不动地,每日起身,沐浴后地第一件事就是去这佛堂礼佛。
余沙乘着人还没起,悄无声息地进了这一处小院落。
佛堂附近没有人值守,余沙把呼吸放得极轻,准备就去这佛堂当中埋伏。
可他刚从偏屋的一处小窗翻入这小佛堂,却发现了情况似乎与素日不同。
佛龛前已经有人了,并未跪着,站在佛龛前,正在点一束香。
是余断江。
他拿着香,去够用佛龛前供着的红烛,那焰光一闪闪地,把香点着了。
余断江看看那小小的火光,信手甩了甩,焰光灭了下去,只留着一缕烟飘开。他等那烟烧了会儿,确认都点着了,才把这香好好地插在佛龛前面的香炉里。
这一切做完,他才在佛像前负手而立,慢慢开了口。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余沙沉默片刻,还是缓缓地从侧屋门口的屏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佛像前,余断江转过身,看清楚了余沙那一身的血污,却丝毫不在意,沉着声音开口:“瘦了。”
余沙嘴微微张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干巴巴地说:“也还好,天热,吃不下东西。”
余断江却不太相信,目光扫过他周身,开口:“还是在外面过的苦,你……”
“叔叔。”余沙打断了他的话:“我这次回来,我……”
“不必说,我知道。”余断江开口:“你是来毁了余家的。”
余沙一下抿紧了唇。
余断江却似乎对此并没什么想法,接着开口:“今日,望陵说要给你奔丧,带了一半的弟子出去,我那时就觉得不对,索性来这佛堂等了一夜。本来天都亮了,我还在想怕是自己多心,结果你还是来了。”
余断江抬头看向余沙的眼睛:“你一路杀到这里,我算是第几个呢?”
第七十五章
余断江说完这句,也不看余沙,转过身去。拿起佛龛台面上供着的一方燃沉香用的香炉,又开始侍弄起香灰来。
“你是吃过苦的,不像望陵那孩子。”余断江说,语气有些无奈:“他被灌了一副药,身子虚,就记恨了这么多年。你这个正该恨的,如果不是牡丹书院遭了那样的大罪,说不定还是隐而不发,苟且着苟且着,一生就过去了。”
余沙听他说古,说的鼻尖蓦得一酸,想起小时候的事来。
不管怎么说,余断江这个叔叔,还是对他好过的。他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送到了竹林寺,身边拢共见过的正儿八经的长辈也只有余断江一个人。他不知道到其他地方的长辈是否是这样对侄儿的,只是从他个人的感受来说,余断江的确是心疼他的。
男性长辈的心疼不似女性那般熨帖,都在细微处。余断江寡言,他的好体现在层出不穷的新奇玩意。定州的书,雀获的兽牙,再往北边的,胡人的金银器和胡琴琵琶。余望陵嫌弃这些都是玩意儿,他却很喜欢。
其实他们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只是余断江觉得男孩子嘛,总喜欢这些新奇的,才会时不时送来一些。
就这样一份惦记,也是余沙此生中少有的温情了。
余沙不由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人活一世,不是被这个牵绊,就是被那个牵绊。一副身躯纠缠在这红尘纷扰中,很多事由不得自己。
他当然可以念着余家养他的情义,就此收手。
可他如何再回去面对司恩,面对陆画,面对那些死去了许久的人呢。
余沙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叔叔。”他哑着声音开口:“我只是要杀长老,叔叔和余望陵……应当还有方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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