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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春坊中各处的乐声又逐渐高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乐曲即将终了,纷纷为帝王最后这一眼的俯瞰,道尽那最后一点荣光。

    暮色已歇,星辰布满天空。

    曲子结束在一段仿佛诉说着帝王未来江山百年的小调中。

    此曲已尽,凭春坊中华灯初上,却寂静无声。

    那曲子没了吗?似乎是没了。可耳边似乎还有着未尽的余音,胸中还留着一抹未散的豪情。

    旬二独坐在风华台的三楼,她没有点灯,夜色降临,凭春坊的灯火耀眼如地上银河。

    旬二看着地上,借着一点子外面的灯火才能勉强看清轮廓的宝相花,忽然觉得恍惚。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再没有好好弹琵琶。

    以前在书院里,先生教她们入门,教她们根本听不懂的所谓风骨。

    其实说白了,就是告诉她们自己的琵琶很金贵,手也很金贵,不是谁都能听的。

    那不是谁都能听的,那到底是谁可以听呢?

    旬二想不明白,就由着自己的心意。她的琵琶哥哥可以听,姐姐妹妹们可以听,花儿可以听,月亮也可以听。

    而她不再好好弹琵琶,是因为在牡丹书院失陷之后,忽然对这句教导产生了疑惑。

    她们的琵琶很金贵,手很金贵。

    命却卑贱。

    这不是让人觉得觉得非常可笑吗。

    她在凭春坊里,在牡丹书院之外的地方待得越久,就越是了解平民性命的卑贱。

    暗巷里死了都没人在意的孩子,凭春坊里有机会就不要廉耻死命往上攀的少年,仗着识文断字就要把自己卖个高价钱的女子,眼前这些并无资格,却对帝王之乐心向往之的乐人们。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谁不是这样,将自己待价而沽,期待着那些贵人们的垂怜与欣赏。

    旬二茫然地抬眼望去,那些灯火迷离中,她伤心的想,她不想这样。

    当她傻也好,长不大也好,她还是想弹琵琶给别的人听。

    弹给哥哥,弹给陆画,弹给牡丹书院那些死去的芳魂,弹给在漓江这个繁华地里流离失所的孤儿,弹给那些在洪流中苦苦挣扎,却又卑贱如蝼蚁的人们。

    旬二的琵琶忽然转了调,在黑暗中弹起一曲简单的调子。

    凭春坊的人还沉浸在上一曲的激昂华丽之中,被这忽然转了的音调弄得还是有些奇怪。却又因为刚被这人的技艺所折服,还是耐心听了下去。

    众人中,只有李达略微皱了眉头。

    他认得这支曲。

    这曲子比起上一支,并没什么难度,也没什么炫目的花样。甚至那如珠似玉的音色,都变得喑哑了起来。

    它在描绘一场风。

    风在夏末的时候扬起,卷着最后一抹炽热,转头就进入了秋日的无边萧瑟里。

    风高曲。

    李达忽然发现自己错了,日前的宴席上,他同谢景榕说,曲子就是曲子,哪里能听出来唱的是什么。

    可是他错了。

    他内心被这曲子勾起一种奇妙的萧索感,仿佛心有空洞,任由风猎猎吹过。

    秋天来了,天气凉了,北风怒号着掠过山川田野。顷刻间却又已经是秋末冬初,天地一片枯黄。

    这风里的人啊,泛着苦。既不是相思,也不是缠绵,只是愁苦着即将到来的寒冬。

    琵琶的声音是干瘪的,喑哑的。仿佛就是人饥饿的时候发出的喟叹。

    天凉了,没有被褥,也不知下一餐饭在哪,更不知道天地之大,哪里有能安心住下去的地方。

    流离失所的人啊,去哪里才好呢?去哪里才能活下去呢?

    那琵琶音里小小的希冀都因为这乐声的嘶哑而显得可怜无望。

    忽然这乐声却又变得密集,似乎是那一个孤苦的人在这无望的愁苦里,心里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愤怒,怨苍天不公。

    怨苍天不公。

    曲音在这里变得急促了起来,又因为那仿佛被金铁削过的乐音而更有了泣血的凄烈。

    苍天不公,苍天何曾公平过?

    人生来有尊卑,但谁又想生来就在泥潭之中。

    这愤怒汇聚成江河,宛如一股气势对抗着呼啸的狂风。

    旬二的琵琶扫得几乎算的上在嘶吼,那般用力,那般痛苦,又那般无可奈何。

    在剧烈的扫弦过后,旬二一个急停,让乐音戛然而止。

    她的手扶住还在微微颤动的琵琶弦,在黑暗中低着头,仿佛在平静自己心头的怒火。

    她微微等了一息的工夫,才又弹起了终末的篇章。

    极尽的愤怒之后是什么呢?与这凛冬的狂风较量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是春天。

    曲调变得温柔,它并不华丽,也并不缱绻。像是一个人的喃喃私语,却没来由地让人觉得焕发出生机。

    琵琶还是哑的,这胜利并不让人满怀豪情,也缺少令人热血激荡的荣耀。

    它只是像一朵春天里开的花,柔软,却熬过了一整个冬天。

    它活了过来。

    一曲终了。

    第九十二章

    曲音落下之后,旬二在风华台的三楼愣了很久的神。

    明明比起前一只曲子,这首风高曲没有那么难,弹下来却这么累。

    旬二抬头看了一看,她本来一直待在三楼的黑暗里,此时回过神,望着眼前那一块被街景的灯照亮的地方,忽然想走到光亮里看看。

    可她还未动身形,忽然一支箭,从他处射了过来,直射在旬二眼前。

    李达坐在酒肆的二楼,手里的酒早就冷了。

    以他的出身和见识,他自然知道,这是一首怎么样的曲子。

    所以他被前所未有的激怒了。

    “去……!你们都去!”他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遥指着黑暗中的风华台。“你们去!把那个乱弹琵琶的妖人给我抓起来!”

    他身边,李王府的府兵和金盏阁的弟子都面面相觑。按道理说他们的第一要务是保护李达。不知是不是要听他的分兵力去抓那弹琵琶的人。

    可是他们不动,凭春坊这些取乐的贵族里,有的是愤怒的人。

    “抓,给我把这个人抓起来!”裙er散伶鎏韮er}散韮鎏

    “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妖音惑众!”

    “抓!给我抓!”

    喊抓的声音隐约透过街对面传了过来,旬二听在耳朵里,还是有一些害怕。

    虽然她知道这些人生气起来动辄要人命,但是临到眼前还是有些惊慌。

    眼前已经射过来的箭不消说,她遥遥看着,似乎已经有挺多人开始往这边赶了。隐隐约约的,二楼楼梯那边还有人拍门的声音。

    看来似乎是跑不掉了。

    旬二想着,又有点委屈。不就是弹个琵琶嘛,她还没说你们不配听呢,这么小气做什么。

    她尚且委屈着,眼前却忽然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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