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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与他设想的不同，叶绾绾此时此刻想的，更多的并不是余沙的建议，而是刚才午间，余沙看向她的眼神。

    余沙转过身去，极目远眺，此处正是一处小山林的高点，前方万里无云，金秋璀璨，一片大好风光。

    自她重回北境起，她就明白，许多机会都因为关澜的缺位，错失了。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仿佛许多野心和豪情都被这四个字浇灭。甚至开始有些不解，自己不过是为了顺利成为北境王世子妃，怎么就会被扣上这么一个评价。

    原本，她与关澜的婚事就是她母亲和逢香山庄大力撮合的。理由很简单，关净月想用母家的势力平衡关氏的势力，没有比联姻更好的手段。北境因为关净月的关系，女子也可做官。她和关澜成婚，自然可以直接进入北境的政治中心，成为沟通北境王府和逢香山庄的桥梁。

    但是关澜不愿意回去，而且，如果不是她的错觉，她仿佛间感到，自从她北上回去之后，关净月就有意无意地将她边缘化了。

    斗筲之器，仅容一斗二升的容器。

    但她同时也明白，这说的是对的。

    斗筲之器。

    她内心又惶惑，也有不安，她必须找到一个解答。

    她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因缘凑巧，终于知道是为了什么。

    关净月戎马一生，见识过不知道多少死人，当然不可能真的为几个侍卫鸣不平。

    叶绾绾沉默着一个人坐了很久。坐到他们必须启程，继续往寒号寨的方向赶路，她才抖落了身上的落叶，再去找了一次余沙。

    此时此刻，叶绾绾正坐在另一处小山坡上出神。

    余沙朝郭恒之行一大礼，态度却很坚决：“先生为天下生民计，愿负千古骂名，叛朝弑君，又何妨再多为眼前的百姓考虑？千秋太长，中原太远，但人一天不吃东西就会肚子饿，一日睡在荒郊野岭就会生病。若眼前之事都不顾及，又何谈日后，又哪里还有日后。”

    是她，沉囿于过去。是她，满心揣测那些人的不敬之心。也是她，在当日漓江近乎绝路之际，不惜代价，不顾后果地清理了那些本不该被清理的人。

    伍浚在一旁守着，见她闭目，神色颇有疲态，却也不敢打扰。

    她那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中了余望陵的计策。

    “对你的评价和选你的理由，这是两件事。”余沙说。

    余沙点点头，说：“郭老先生，当世最擅纵横谋划之人，若有他坐镇，不过是一方为了吃饭才起义的民间势力，要联合起来有什么难的。你也听了，这些人光是暗探哨所在稻城就能有百人，可想而知人数颇多。若真的汇聚成江流，不说抗击流民军还是谁，都有一战之力。”

    他利用了她是一个女人。

    当日，若非余沙殚精竭虑，她对手下的人如此猜忌又如此惧怕，早在漓江死了千百回了。

    “这不光是这些人活命的机会，也是她的机会。”

    他看穿的，是她如今在北境的地位，还是她内心对未来的不安，亦或是都有？

    叶绾绾不知这四个字是谁写的，但在她偷偷翻阅北境王府有关官员将士的考绩时，确实在自己的名字下，看到了这四个字。

    是为了那些，因为得知了她过往遭遇，而被她在漓江清理掉的，关家侍从。

    “怎么看你？”余沙正在整理要背上路的东西，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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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好，没有树木的遮挡，阳光灼得她眼睛都有些不适。她微微闭了一下眼，避开阳光，却还是能透过眼皮看到鲜红一片。

    “怎么能算是骗她呢？”余沙失笑：“如今情势危急，她若受北境王府重用，又怎么会孤身跑到稻城来？关家以武起家，她手里却没有兵卒，只是掌握一段路上的情报枢纽，往上想来还有上峰。”

    他走了以后，关澜才从林子里转了出来。他朝郭恒之离去之地扬了扬头，问：“你想招揽他？”

    “先生错了。”余沙说：“若无兵无将，无田无地，那不管是与翟谡联合也好，朝廷肯和谈也罢。这些人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战后是否能免遭清算，也只看运气。”

    关澜若有所思：“所以你刚是在骗叶绾绾？”

    气量狭窄，不堪大用。

    他护卫叶绾绾的时间久了，知道她性子。说好听是骄傲，说难听就是刚愎。她现在明显是正在被某件大事困扰，这个时候是轻易听不进去话的。

    “要在西北另起一股势力，不是常人能做的，我需要一个理由。”叶绾绾盯着余沙看，话语间的迫切之意，不言自明。

    所以这四个字的评语，分毫不差。

    她不重视自己的那个核心原因，一如那一句四个字的评语。

    他一定是看穿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一番建议。

    那时叶绾绾才忽然清醒了过来，颓靡了几日之后，自请领了西南情报的差事，主动南下了。

    郭恒之听完，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半晌，什么都没有说，拂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