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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者是个知行合一的门道,纵使背下所有医书,真正遇到病人也是眼前一黑、一问三不知,衡儿自幼熟读医书且过目不忘,又整日卧床不起,不可能有现下的行医能力。
苏行远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现在的苏衡,不是苏家的衡儿。
即使面对治愈希望渺茫的姐弟俩,还是在最快的时间里写完了一撂纸的治疗方案,没有丝毫犹豫和迟疑。
听铜钱和赵先机说,苏衡为了备足药舍库房的辅料存货,甚至去虎啸崖营地赚出诊费。
苏行远百感交集,戍边苦、守营难,这是大邺多少年来的共识,可苏衡却是第一个想到赚出诊费、用菌菇干换茶叶的戍边军医。
听了这些,苏行远才明白,为何坠鹰峰营地的军士会那样真挚又热情地欢迎苏家;又明白,铜钱、赵先机和郑鹰把衡儿当兄弟看。
白霜落忙完手里的事情,一进门就听到夫君哀声叹气:\"想什么呢?\"
苏伯也从制药房里出来,想和苏行远说一下进展。
苏行远把门窗都关上,迟疑了一会儿,又坚定开口:“你们觉得苏衡如何?”
白霜落和苏伯互看一眼,彼此是最亲近的人,平日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自然知道苏行远指的是什么意思。
白霜落是衡儿的娘亲,哪能感觉不到儿子这天差地别的变化?
苏伯把苏衡当亲儿子看待,硬说没发现,那是自欺欺人。
尤其是衡儿投江被救出的那晚,三人再怎么“医不自医”,也知道,衡儿确实没了气息脉相,只是因为舍不得而多等了两个时辰。
忽然,衡儿有了气息和脉相,却始终没有醒来。
白霜落明白夫君的意思,是说,从今往后,他们该如何对待苏衡?
苏伯盯着苏行远和白霜落,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你们觉得苏衡妖异,我拼了这身老骨头也要护着他,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
苏行远的眼神落在遥远的地方:“霜落,苏衡有担当、知变通,有仁心,专仁术,为了家人和病人全力以赴。这是他出生时我的念想。”
“只是,那时他一直体弱多病,我也只能接受。”
白霜落笑了,温柔又坚定:“苏衡是我的儿,以前是,现在也是。还记得他临走时说的吗?以后换他来保护我们。”
苏行远、白霜落和苏伯三人交换眼神,所有的顾忌和担忧都一笑而过。
白霜落又想起一桩担心的事情:“可是,衡儿对全城媒婆说心有所属,这可如何是好?”
苏伯不假思索地回答:“衡儿喜欢的,自然是最好的。”
正在这时,郑鹰站在卧房外高声问道:“苏郎中,歇下了吗?”
“没有,”苏行远应了一声,赶紧开门,问,“姐弟俩怎么了吗?”
郑鹰提着一个包袱:“苏家小院有没有什么特别安静的地方?”
苏行远虽然不明白郑鹰的意思,但也知道他有与众不同的身份,就把他带到了白霜落拜供的小佛堂里。
郑鹰进了小佛堂,找了个小桌,把包袱打开,露出一堆牌位:“您看。”
苏行远大吃一惊,赶紧拉着郑鹰净了手,又转回去,恭敬地把牌位逐一摆好,看了又看,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有祖父祖母叔伯和母亲兄长的……
“这姐弟俩是孤儿啊,”郑鹰打小像野草一样生长,没感受过什么关爱,对这些牌位看得极淡,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苏郎中,他们都姓赵啊,您看,还有赵柳氏……”
苏行远也想到了:“郑鹰你看,年长者的牌位,做工和木料明显比其他人的好,赵柳氏的最差……家道中落得很明显。”
“他们会不会是我们要找的人?”郑鹰的眼睛亮得惊人,“赵礼只给了自家地址,说妻子姓柳,女儿小名叫月儿,儿子小名叫石头。”
病房里,老绣娘也是苦命人,都没有自己的孩子,照顾起姐弟俩十分精心,刚喂他们吃完两勺米糊,抱着轻轻地拍嗝,见到匆匆赶来的苏行远和郑鹰,有些诧异。
姐弟俩对陌生人非常抗拒,只要自己能动,决不让旁人碰触,像掉进陷阱里的受伤小兽。苏行远很确定,如果不是身体太虚弱,他们的反抗会非常激烈。
苏行远摸了一下弟弟的头,无视弟弟努力远离的姿势,轻声问道:“你是不是石头?”
弟弟一张小脸瘦得只剩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
“你是不是月儿?”郑鹰尽可能让自己温和。
姐姐勾着头盯着郑鹰,仿佛随时要逃,一怔,然后小幅地点了点头。
“你们阿爹是不是姓赵?单名一个礼字?”苏行远多年行医,身上有令人信任的特质。
“赵礼,四年七个月前离开家当戍边军医。他个子不高,比我矮一些,有点瘦,对了,他的左手腕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右手食指上有一个疤……他说是被蜡烛烧的……”
姐姐和弟弟楞住了,大眼睛里很快蓄满泪水。
泪水足以说明一切。
郑鹰长舒一口气,去院子里给雅公子发了一封急信,说明姐弟俩的危重情形。
苏行远摸着姐弟俩的头,继续温和地说:“你们家人的牌位,在我家小佛堂里供着,等你们身体好了,我就带你们去见他。”
“你们阿爹呢,和我的儿子一起,住在很高的山上,上山路很难走,身体不好撑不住,明白了吗?”
姐弟俩能听得懂官话,却只会说方言,听了苏行远的话,明显激动起来。
“我姓苏,你们可以叫我苏大伯,这两位是绣姨娘,她们一直在照顾你们;白日里给你们做吃食的是,是白姨。这里是我家,我是郎中,前段时间还和你们的阿爹一起给人治病。”
“今晚如果你们好好睡觉了,吃夜宵不吐、不拉肚子的话;明儿一早,我让你们的苏二伯,给你们做个蝈蝈笼子,等你们好些了,一起捉蝈蝈。”
姐弟俩努力点头,表示听懂了。
“你们不会说官话,来,我们约好手势,疼或者不舒服就指哪里,想吐就这样,想拉肚子就这样……”苏行远亲眼看到姐弟俩的表情变化,这才明白,治疗方案里提到的姐弟俩戒备和沟通的问题。
姐弟俩很努力地听,努力地记,很快就能给出准确的反应。
横亘在他们之间那堵厚厚的戒备之墙,就这样,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行了,现在赶紧睡,不好起来,什么都没有。”苏行远故意说得有些凶。
姐弟俩动着嘴巴,忽闪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行远离开病房,找到郑鹰:“能不能给衡儿发一封信?”
“可以。”郑鹰不假思索地回答。
“既然是赵礼的孩子,我们就要使出浑身解数去搏一下!”苏行远说完,把要传达给苏衡的消息告诉郑鹰。
子夜时分,大雨终于停了,一只黑色信鸟从苏家小院飞出,径直向山上飞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苏衡的大后方稳定如故。
第117章 运宝司
苏衡在“小憩空间”里醒来, 下意识摸了一下身侧,嗯,又是钟昕不在身边的一天。
马道上晨跑, 食堂吃早食, 校杨操练, 回到药舍和铜钱赵小胖一起, 把布匹裁剪成纱布和绷带,食堂吃午食,营地日常锄草驱虫,下午继续做辅料, 找陈牛切磋武艺……忙碌而充实的一天。
傍晚时分, 苏衡坐在木围栏上望着橘红、绯红、粉蓝等颜色交织而成的晚霞,“守护壮丽河山”的感觉油然而生。
扑楞楞飞来一只通体纯黑的鸟儿,眼睛像红宝石,落在栏木上, 歪着头看苏衡。
苏衡这才反应过来, 有时间没看到蓝嘴长尾鹊了,还惦记大猞猁,于是向鸟儿伸手, 没想到黑鸟不怕生, 直接跳到了他的手上。
他又慢一拍地想起来,《兽兵》册子里有这种鸟儿, 是黑骑专用的,生性凶猛, 名叫“黑盗”, 为何黑骑给他发消息?不对吧?
想归想, 还是把黑鸟腿上的小麦杆儿取下来, 展开一看是封密信,进入“小憩空间”对着密书折腾好半天,才解出这封信的内容,当时就惊到了——绥城瑞和布庄外的姐弟俩,竟然是军医赵礼的儿女?!
郑鹰应苏行远的要求,还向他传了姐弟俩的治疗进程和改变,并要求他及时反馈、跟进并修改治疗方案。
最后一段话更奇怪:“你永远都是苏家衡儿。”
苏衡无语望晚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时不知道应该先吐槽哪个——
亲爹苏行远先是把他药舍库房给掏空了,然后不由分说加入了雅公子的藏人计划,回来开启了大邺“远程医疗”的先河,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是,苏家已经知道他“舶来品”的本质,贴心地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不愧是当年太医院院判的最强候选人,内心强大得离谱,就没有他老人家不能接受的事情。
苏衡对苏行远、白霜落和苏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观人于微、敏锐勇敢的同时,经历过低谷期的十年,仍然医心不改,让他越发喜欢和尊敬苏家。
阿爹的要求,当儿子自然有求必应。
苏衡对着秘书反推,用了半个时辰,才把标准体重算法、营养餐食材品种以及新的治疗方案浓缩成两行字,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封密信”,给黑鸟喂食又喂水,等它休息够了才绑上密信,抛回天空。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苏衡又准备了给钟昕的密信,内容很简单,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休息?出了空间,用鸟吟哨招来了蓝嘴长尾雀,绑好信扔向天空,此时外面已经黑透了。
苏衡的视线落在了钟昕送的矮柜上,里面的资料和物品非常多,之前只看了《兽兵》,看到无力自保的“姐弟俩”悲惨模样,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不论何时何地,都必须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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