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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还有其他人,江修没同方云晚说太多,只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道:“嗯,安心睡吧,我陪你转院去启明。”
方云晚软绵绵地「嗯」了一声,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悄悄握住江修的手。
很长时间没有和江修拉过手了,方云晚觉得,江修的手比以前还要凉,方云晚缩在被子里暖和久了,被他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知是江修发现冻着了方云晚,还是纯粹不想跟他有肢体接触,方云晚握着他,他顿了顿,不自在地想要把手抽出来。方云晚却不肯,伸长了手指头往江修指缝里钻,与他紧紧相扣后,把他冰凉的手拖进被子里暖着。
两人十指相扣,却一路无话,抵达启明医院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
方云晚被送进病房里,江修坐在沙发上看着医生护士围着他忙碌了好一会儿,鱼贯而出,才松了口气,撑着沙发站起来,走到床边对他说:“你觉得怎么样?伤口还疼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前一段见不到江修的时候,方云晚攒了千言万语要同他说,可现在江修站到眼前了,他支支吾吾半天,只红着眼眶看着江修,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里有太多层意思——对不起,不该不相信他;对不起,不该和他吵架闹脾气;对不起,不该一意孤行从别墅逃走……
以前江修最见不得方云晚哭,可这回他竟一点不为所动,连向方云晚迈近一步的动作都没有,依旧笔直地站在床边:“没关系。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程盛那边的情况。”
“那你一会儿还过来吗?”
“不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江修低着头,额前的头发挡住他的眉眼,方云晚无法看清楚他的神情,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方云晚觉得江修的身子隐约晃了一下。
方云晚锲而不舍:“那你什么时候还来看我?明天早上吗?”
江修没有直接回答他,但话里的每个字都藏着他的回应:“给你请的护工今晚就会到,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告诉他。前几天太忙,我来不及告诉叔叔阿姨你没事的消息,我一会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应该很快能赶来照顾你。对了,还有安安,安安现在跟许路遥的妈妈在一起,程盛现在这样,我也不好跟许路遥提接安安回来的事,你可能还得再等一等……”
“江修!”
听着江修事无巨细地交代着,仿佛今天走出这个门便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方云晚忍不住打断他,红着眼睛问他:“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没有人说话,病房里是长久的静默。
这仿佛是江修对方云晚提出问题的默认。
方云晚神色焦急了起来,他拖着伤腿从床头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尾,伸手拉住江修的衣角:“我错了,江修,你别不要我,行不行?”
江修的目光有些暗淡有些迟滞,缓缓落到方云晚身上。
一连三天,江修几乎是不眠不休地陪着许路遥,当着许路遥的面,他神经紧绷不敢松懈,一直强撑至见到方云晚,才敢稍稍懈怠,任由自己眼中显露出倦怠。
看着方云晚通红的眼睛,江修自己的眼眶也不知不觉地红了,摸了摸方云晚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
“不行吗?”方云晚怔怔抬头,“可是,为什么不行呢?”
江修偏过头去轻轻咳嗽几声,扶着病床缓缓坐到床沿。他微微弯下身子,消瘦的脊背对着方云晚,一对蝴蝶骨清晰可见,他将手抵在唇边断断续续地轻声咳嗽,不一会儿,从胸腔里呛出来的血,淅淅沥沥沾了满手。
“江修!”方云晚心里发寒,声音颤抖。
江修不是没想着瞒方云晚,可事到如今什么也瞒不住他了。
江修苦笑:“因为,我大概没有多少时间能陪着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时隔一个月,修修和小方终于见面了!
你们难道不考虑冒个泡鼓励一下我吗?
下一更周二见——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浪费 ◇
荒漠里快要枯死的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春天?
看着江修手心里溅落的血迹,方云晚像是堕入冰窖里。凉意从脊背上一层一层钻出来,他说不出话来,只静静地看着江修,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江修看了一眼被吓成一尊雕像的方云晚,淡定地抽了几张纸巾将唇边的血迹擦净,去洗手间洗手洗脸,重新站到方云晚面前时,方云晚从最初的震惊里缓过来,只觉得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太长时间没有见到江修了,盯着江修苍白消瘦的脸,一时想不起来上回见到江修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憔悴倦怠?
他记得上一回和江修见面还是在半山别墅,那时他连着几天跟江修生气,让江修深夜奔波两个小时去给安安取兔子玩偶,折腾江修一大早给他烤巧克力蛋糕煮番茄鸡蛋面,江修难受得站不稳从楼梯上摔下来,他却当他故意假装摔倒……
方云晚有些记不清了,那时江修的脸色是不是也是这差?
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可方云晚只穿了一件病号服,刚刚从床头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尾,整个人都露在被褥外面。寒意从心里冒出来,方云晚在微微发抖,江修以为他冷,皱着眉头把他赶进被子里,把被子拉高到他胸口,将他裹起来。
“江修。”借着江修替他拉被子,方云晚拉住江修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他,话堵在喉咙里,像是一团火烧得方云晚疼得眼泪几乎要涌出眼眶。
江修体虚体弱,刚刚才咳过血,更禁不住久站,顺势在床边坐下。
在江修的原计划里,方云晚被救出后,他会来同他告别,他会果决地告诉方云晚,他不要他了,等他伤好了,便离开隅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可眼前方云晚委屈得像只被欺负的小兽,眼巴巴地问江修,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江修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些年,他见过很多事,几千万的流水线,几亿的重组并购方案,他都能镇定处理。即便是资金压力大到马上就会影响到生产经营,资金部来问他怎么办时,他也是能说出个一二,把事情部署得周全。
可此时此刻,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拿方云晚怎么办。
方云晚就像是能劈裂冷硬山石的利斧,顷刻之间,江修所有的坚持溃不成军,他心软了,他犹豫了,他迟疑了,他迟迟不肯来见方云晚,就是为了让告别的时间再晚一点,现在终于见到了方云晚,要同他告别死生不复相见的心又更加不够坚决。
江修想,这怪不得他啊。
他本来就是个病入膏肓的病人,用尽了力气站到方云晚面前来,现在再没有力气走离他的身旁了。
江修久久没有说话,方云晚觉得攥住自己心脏的那只手更紧了些,他疼得连呼吸都要忘了,声音抖得厉害:“你刚刚说,你没有多少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方云晚没有在江修的病床边守着过,他不知道,在许路遥眼里,宋启君也好,宋铮也罢,没有一个算得上是江修的亲人,没有一个人有资格替江修决定生死。
因此,江修的病情,他从来都是开诚布公地告诉江修本人。
因此,江修一直都清楚自己的病情在持续恶化。
在方云晚恨他怨他想逃离他时,江修可以十分坦然地面对自己沉疴难愈这件事。他与这个世界的连接一直就少得可怜,只剩下颂文和方云晚了。他本来计划周全,颂文已经走上正轨,方云晚也会与他渐行渐远。
正如他一直觉得的那样,这个世界上有他和没有他,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虽然是会有点不甘心,但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体面的离开方式。
可是现在,方云晚在流眼泪。
在为他流眼泪!
像是春雨浇灌过被冰雪覆盖过的土地,柔软而温润的水一点一点浸透进来,土层里被封印住的种子,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鲜花,绿草。阳光,雨露。
这些他之前并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去关心的美好事物突然生动了起来。
他想从荒芜里奋力伸出一只手来,去碰一碰娇嫩的花瓣,去碰一碰明媚的阳光,去碰一碰风,去碰一碰雨,去碰一碰这个鲜活的世界。
只是他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么幸运。
荒漠里快要枯死的树,还有没有机会看到春天?
方云晚的眼泪滚到江修手上,还是温热的。
他的血液循环越来越弱,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指尖尽是无可救药的寒凉,可方云晚的那滴泪在他手背上滚过去,像是一粒小火球滚了过去,是活生生的疼与热。
江修腾出手来抽了张纸巾递给方云晚。陪了许路遥两夜,他累得连抬手都觉得勉强,只能把纸巾递给方云晚,安抚他:“别哭。”
实在是太累了。
纸巾堪堪擦过方云晚的脸颊,便被江修无力跌落下去的手带着翩然飘落下去。随即,江修的身子向前倾倒下去,像一只苍白蝴蝶般轻飘。
方云晚急忙伸出手去。
苍白的蝴蝶顺势栖息在他肩头,轻轻颤抖着。
“江修?”
方云晚小心翼翼地喊他,却久久没有得到江修的回应。被他接入怀中的那具单薄的身体颤抖着,像一片扑簌簌落下的雪花般脆弱。
“江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方云晚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覆盖住。
江修靠在他肩头,声音弱得只剩气声。他口中像是含着什么东西,不长的一句话,说得吃力而含糊:“我没什么大事,你让他们别惊动许路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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