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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记得昨晚江修勉强喝了碗小米粥，难受得半夜起床呕吐的事，心里琢磨着，大概以江修如今的身体状况，喝粥还有些勉强，特别是大早上的，先喂他喝点清淡的米汤，也许能好受点。

    “你再睡会，我去给你做早餐。”方云晚附身在江修额头上吻了吻，满意地看着他重新合上眼睡过去。

    “什么意思？”方云晚脊背生凉。

    有时，方云晚也拿自己的家人与江修的家人对比。他们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他自小家庭和睦，长辈对自己爱护有加，这恐怕是江修堂皇灿烂的人生中难得一见的脉脉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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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修睡得浅，尽管方云晚的动作很轻，还是惊动了江修，江修微微睁了睁眼无声地看着方云晚。

    江修依然悄无声息地睡着，只是睡了一夜，脸色也不见好转，卧室里暗沉沉的光线，给他本就苍白至极的脸色染上了一抹暗淡的灰。

    这样心惊肉跳地守了江修一夜，天快要亮的时候，方云晚才搂着江修半梦半醒地眯了一小会儿。方云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从梦中惊醒时，第一反应便是去看江修的情况。

    关于江修的父母，方云晚从新闻报道里听说过，从学校的杰出校友简介里接触过，也从江修偶尔不经意的言语里了解过。

    好在按照之前的约定，医生会在大约早上九点半上门。

    “等你好一点，我陪你去看看叔叔阿姨。”方云晚心疼地擦去江修额头上不知为何又浮起的一层虚汗，“也让叔叔阿姨放心吧，以后我都会陪着你，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自己一个人了。”

    那都是冷冰冰的文字和过往，而此刻，夜深人静时，江修的一句思念，才让方云晚感觉到这其中真切的千丝万缕牵连。

    方云晚担忧地看了江修片刻，还是不舍得叫醒江修，只小心地动了动保持了一晚有些发麻的手臂，把江修的身子移到软枕上。

    “江修？”方云晚轻轻喊他，“睡不着吗？”

    装睡被戳穿，江修无奈之下睁开眼，入目便是方云晚凑到自己眼前的近在咫尺的一张大脸。他抬手揉了揉方云晚眉间折起的纹路：“眉头这么紧，会老得快的。”

    可江修睡前的一番话太过骇人，方云晚不敢睡，整夜把江修抱在怀里，时不时便要低头去听一听他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或伸手去探一探他的鼻息。

    江修冰凉的手轻轻摩挲着方云晚眉间皱起的纹路：“超市里那个人说的其实没有错，我已经连累了许路遥和程盛，我不想再拖累你。你去三亚接安安，然后和安安一起回宁远好好生活，好不好？”

    可江修的唇太冷，即使方云晚柔软温暖的唇瓣几番辗转，都无法将温度留在他冰凉灰败的唇上。

    方云晚紧紧抱住江修，可江修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没有给与他任何回应。他的眼泪蹭在他深蓝色的家居服上，衣襟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深色水迹。

    可偏偏，他不止一次地见过宋启君朝江修发脾气，不分场合，不分情况，即使江修病重难支，也难逃宋启君的指责。

    江修话到嘴边，想起方云晚一向坦荡的眉间皱起的沟壑，便将这些话又咽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想我爸妈了。”

    嘴上说着玩笑话，可方云晚心里却七上八下。他摸了摸江修的额头，忧心忡忡地问：“怎么不睡？哪里不舒服吗？”

    方云晚是因为一心牵挂着江修不敢睡，而江修虽然紧紧闭着眼，可时轻时重的呼吸依然暴露了他没能睡去的事实。

    他原本以为江修是宋锦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肉，虽然身体病弱，却像粒不服输的种子一般，努力长成了一棵挺拔的树，宋启君待江修，应该是怎么呵护宠爱都不为过的。

    说起来，究竟谁更幸运，谁更不幸？

    客厅里已经落了半室阳光，方云晚简单洗漱后，走进厨房，抓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便算是喂饱了自己，而后淘米烧火，开始给江修熬米汤。

    许久，江修终于抬手擦了擦方云晚眼角的眼泪，平静道：“好了，只是一个提议，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别哭，睡吧。”

    江修的语气像是一潭死水，死寂而冷然，方云晚心中寒意顿生，他伸手抱住江修，反复强调：“没有，你很好，错的是我。你别听人胡说，更别这样想。”

    方云晚有些心灰，却不料江修薄唇轻启，说出的话更让他丧气：“小晚，其实你和我不一样，你还有你的家人，还有安安，还有大段美好人生，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老就老，刚好能跟你一样老。”

    卧室里充斥着方云晚低低的呜咽声。

    “你的父母还在宁远等你。”江修轻轻挽起嘴唇，目光悠长，“而我的父母也在等我，你放心，无论我做错过什么事情，他们总会原谅我的。这世上，也只有他们会无条件包容我。”

    方云晚厨艺有限，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才终于大功告成。他盛出米汤，在桌上晾着，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洗净了手，打算去卧室里叫江修起床。

    方云晚猜想，江修一定常常思念他的父母，在他生病时，在他觉得委屈时。

    闹了这么一场，江修的力气好像是真的耗尽了，头软软地垂下去，斜抵在方云晚肩头，呼吸渐渐悠长，终于沉沉睡去。

    床头的闹钟闪了闪，已经快要九点了。

    哪里都不舒服。

    方云晚凑过去轻轻啄了啄江修惨白冰凉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