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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没有料到,来探病的竟然是许路遥。时隔几天再次见面,许路遥又消瘦了几分,头发长得耷拉到了额头上,唇边一圈暗色胡茬,看上去异常憔悴。

    “我知道。我理解。”方云晚拍抚着江修的后背,“他会受到惩罚的。”

    车子撞上山石时,宋锦脸色煞白地看着江修磕破的额头上渗出来的血,急得捧着他的脑袋反复查看,喃喃念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受伤流血了怎么办,会不会影响你的手术?怎么办啊!”

    江修用了很长时间才使情绪平复下来,接过方云晚手里的纸巾,擦了把脸,声音暗哑:“抱歉,我失态了。”

    许路遥看了一眼半躺在床上的江修:“我再不来,你男人就要把自己作死了。”

    方云晚没有说话,只默默陪着,轻轻拍抚着他因为情绪激动而起伏不定的胸口,不时捏着衣袖擦去他的眼泪。

    “你和方云晚好好的,就不算对不起我们。”许路遥揉了揉眼睛,“你想想,你要是真的死了,还不是便宜了宋铮吗?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生意,江老板你也是老奸商了,不会算不明白的。”

    江修转头看方云晚,眨了下眼睛,觉得有东西从眼睛里滚出来,脸颊上有些发痒有些发烫。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在神志清醒时流过眼泪了,那颗眼泪像是引子,更多的泪水接连不断地从他眼眶里涌出来,无法抑制。

    宋锦同江修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他被推上救护车前,她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却镇定:“小修别怕,你先去医院,妈妈一会就去找你。”

    “那天我加班和老师讨论你的手术方案,让程盛先回家给我做碗面。程盛说,给我多加个鸡蛋补补脑子,早些想出治好你的方案。”许路遥胸口的起伏慢慢平静下来,别开脸去不看江修,声音哽咽,“别的事无所谓,可你不能白费程盛给我煎的那个鸡蛋!”

    不知什么时候,两位警察已经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方云晚和江修。

    江修想不通:“为什么呢?她分明是个很好的人,是个优秀的女企业家,是个很好的妻子,也是个很好的母亲。”

    方云晚摇头,伸手抱住江修的肩膀,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这里没有别人,也没有摄像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知道,阿姨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你才会这么好。”

    他的声音忍不住提高,连在江修身上的心电监控仪上面,起伏的线条有些微的凌乱。

    方云晚心疼地抱紧了江修:“我不知道,兴许就是你们一家人都太好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江修咬牙:“我想杀了宋铮。”

    “那宋铮为什么要这么做?”江修抬眼看着方云晚,眼中一片痛色。

    难得的是,江修醒来后主动同方云晚说饿了。方云晚给他倒了小半碗用鸡汤熬的薄米粥,他没有讨价还价,由着方云晚一勺一勺喂着,全部喝了下去。

    刚刚吃过饭,方云晚正收拾着餐具,忽然有人敲响了江修的病房门。

    “许路遥。”江修轻声说,“我欠你和程盛一句对不起。”

    身心俱疲下,许路遥好像连路都走不稳当,缓缓来到江修病床边,拧着眉头附身看了看监控仪器上的数据,面上掠过不悦:“我今天下午刚刚知道你又住进医院里,去找了刘主任,才知道你不配合治疗,各项指标掉得很快,再这样下去,也不用等做手术了,你直接能把自己耗死。我本来以为,刘主任是没见过你之前折腾出的那些惊心动魄的事,大惊小怪,看了一眼你的指标,我也觉得得来问问你,江修,你他妈是真的不想活了吗?”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作的声音,单调而冰冷。

    一通脾气发完,许路遥抱胸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了江修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手肘撑在床沿上,拿手掌揉了揉脸,长长呼出一口气。

    从小宋锦和江之恒就教他言必行,行必果,可那回宋锦却骗了他。

    只是那时他年纪小,大人们的话严重影响了他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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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修的手指不自知地颤了颤,指背顶到一处温暖柔软的地方,他才发现方云晚的手覆到他的手背上,安抚地轻轻摸索着他冰冷的手背。

    他被送上救护车时,宋锦还能走能动,扶在担架床边跟到救护车旁,心心念念的也还是他的病,反复提醒医务人员,这个孩子有心脏病,马上要做手术了,劳烦他们一定要多关注他的状态。

    大抵是在病中,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抵抗病痛,便不剩几分力气可以抵挡悲伤。

    方云晚转身去迎他:“许路遥,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在医院等到宋锦,再次见到宋锦,已经是太平间里冷冰冰的一具尸体。

    许路遥顾不上这些,红着眼睛问江修:“程盛出事,那是宋铮混蛋,我和程盛都不会怪到你头上。可是你知不知道程盛出事那天,我是因为什么没来得及回家见他一面?”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江修的心脏病还是发作了。幸而方云晚早有准备,迅速喂他服下药物,请医生来进行急救。发病后,江修乏力得睁不开眼睛,握着方云晚的手,昏昏沉沉地睡到了傍晚。

    后来长大了,却已经来不及了,江修的积极与乐观已经被封印在那年初春的寒雨中。

    许路遥一进门就像门连环炮一般一通乱炸。在许路遥密集的炮火攻击下,江修无力招架,只脸色煞白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当年的结论确实有疑点的,宋锦分明比任何人都期待那场手术,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可以康复,怎么可能弃他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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