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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盛头一回强烈地感受到他和许路遥身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是有一回，他们为了抢一批走私的货物，在码头跟人起了冲突。

    他告诉许路遥，自己在棚户区，在养父的拳脚中长大。

    投桃报李，因为许路遥的坦诚，程盛也开诚布公：“我是喜欢你，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大好的前程，我不想拖累你。”

    伤口慢慢愈合，许路遥允许程盛下床小心地活动后，他便承包了许路遥的晚餐和宵夜。

    自惭形秽。

    许路遥值班的时候，他提前完成切配工作，在许路遥洗完澡后给他端上一碗热汤面。

    有些往事他甚至没有告诉过阿吕他们，但此时此刻，他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了许路遥。

    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程盛身上最深的刀口也长全了，可许路遥没有提让他搬走，他也就继续死乞白赖地待在许路遥家里。

    程盛已经三十多岁，他的故事有很长。

    程盛的伤渐渐好起来，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恢复了之前的敏锐后，意识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可能是喜欢上许路遥了。

    “简单来说，就是仇家寻仇。”

    许路遥抿着嘴偷笑，低头捧着碗吸溜起面条，还满足地咬了一口荷包蛋，撑得腮帮子鼓鼓的，抽空提问：“我其实一直没问你，当初遇到你的时候，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双方都有人受伤，两拨人冷着脸分头去了医院，却在同一间医院狭路相逢。对方伤得最重的一个人是被阿吕一刀戳进心窝，性命垂危，许路遥的老师作为心脏内科的专家连夜赶来支援，许路遥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拎着鱼篓，程盛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他在河边找到钓鱼的刘哥，干脆利落地把人一脚踹进河里，抱胸冷眼看了一会儿刘哥在河里打着漂儿挣扎求救，转身正准备走。

    许路遥翻了个白眼，直接挑明：“这么长时间，你真的只把我这里当做酒店吗？我觉得不是。你不要说这些表面上的漂亮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想听实话。”

    他觉得许路遥应该知道全部，然后做出一个选择。

    只是伤好彻底了之后，程盛出门办了件事。

    恰好程盛脚边是刘哥的鱼篓，里头有一条肥美的胖头鲤鱼。

    日子没名没分地过着，程盛和许路遥朝夕相处，默契地没有戳破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程盛身上满是污泥与血迹，他在医院走廊里与身穿白大褂的许路遥沉默地对望了一眼。

    “那这次呢？”

    其实连阿吕都不知道，程盛会做饭，甚至厨艺还不错。而住进许路遥家后，程盛的这项技能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他告诉许路遥，因为不想邻居叔叔去打扰已经过上幸福生活的邻居小弟弟，他趁着邻居叔叔喝醉，把他从阳台上推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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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路遥沉默了片刻，郑重地问程盛：“还有什么事，你觉得应该提前告诉我的吗？”

    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挺有文化的词——

    程盛原本也是一个人住的，可是住进许路遥的房子后，他有些不愿意一个人住了。他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他想要跟许路遥住在一起，想要给他做饭，想要陪他吃宵夜，在餐坐上听他眉眼弯弯地说着今天的趣事。

    这一回，轮到程盛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程盛才鼓起勇气，将自己的全部经历向许路遥和盘托出。

    那个人最终被救回来了，许路遥在ICU病房里守了他三天，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

    程盛只想了一秒，就拎起鱼竿伸出去，让河水中挣扎的人拉住，把他拖到岸边。他低头看惊魂未定摊在岸上的刘哥，拿手指勾起脚边的鱼篓，朝他晃晃：“用你一条命，换你的一条鱼。以后管好你的人。”

    与以往不同的是，客厅里放了一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程盛住的那个房间被收拾得干净整齐，跟酒店刚刚收拾过的客房似的。

    程盛本是个挺没心没肺的人，喜欢上许路遥后，他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全乎了。

    “去码头抢货，跟人起了冲突。”

    许路遥没有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听他全部讲完，诚恳道：“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如果你愿意，你要不要试着来我的世界看一看？”

    他告诉许路遥，他进过少管所，在里面认识了一群狐朋狗友，他们拿刀捅过人，他们剁过人的手指头，明知是错，还是麻木不仁知错不改地活着。

    一开始，程盛还说些场面话，什么住了这么长时间多有打扰，什么感谢许路遥这段时间的照顾云云，都是些避重就轻的废话。

    大概是刘哥命不该绝，在他开始往下沉的时候，程盛收到许路遥的消息，说晚上想吃糖醋鱼。

    许路遥不值班的时候，他做好三菜一汤，坐在沙发里等着给他开门。

    到家时，程盛和往常一样给他做了碗热汤面，面条地下卧了一颗全熟的荷包蛋。

    他想要厨房有了，高级厨具有了，大冰箱有了，可是依然是冷锅冷燥，毫无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