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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今日见了太皇太后与皇上，蒙了恩赏，臣……臣一定……”他绞尽脑汁想说些好听的，学来的那些冗长句子却一个也不肯浮出脑海，旁边乌泱泱数十人都不明就里地望着他，望着他的局促和焦躁。

    他才不想。洛中服散成风，邸舍里不少外地人也来尝试，服用之后丑态毕露，颠三倒四，令顾图避之不及。他不能想象江夏王也变成那个样子，忍不住又上前一步，“殿下……殿下为何要服散？”

    江夏王静了片刻，身子往后靠，像突然失去了与他争执的兴致。

    “嗯。”江夏王不甚耐烦似的。

    江夏王不言。

    众人都让了开去，魏晃拽着顾图的衣袖，顾图却不动。车仆赔笑道：“顾将军，让一让？”

    吹笙看了一眼房中傻站着的顾图。

    “就为了这？”顾图说。

    顾图却径自举步，往前走到了江夏王的车窗下，江夏王挑起了眉。

    江夏王看了一眼吹笙。这小童极懂事，得了一个眼色便欠身退下，还带上了门。江夏王坐在地上，一手搁在膝盖，斜眼看顾图，“据说魏朝何晏，耽酒好色，床上不行了就服散，总还能大战三百回合呢。”

    然而与殿下咫尺之距的空间里，像是越来越热了。寒食散性燥烈，顾图见过的服散之人常是热得受不住，有光着膀子往河里跳的，有三九天躺雪地里的，他有些好奇，心头甚至想，江夏王每到此刻，也会脱衣服么？

    顾图将心一横，突然攀上了车辕，夺过了车仆手中的马鞭。车仆被他吓了一跳，旁边的几名侍卫都要按剑上前时，他却闷闷地说道：“臣为殿下驾车。”

    “孤的身体好不好，与你有什么干系？”江夏王一边笑着，一边又咳嗽了几声，像是被他逗的。

    可是顾图却觉得奇怪。殿下的咳嗽总是来得不合时宜，他回头，便看见对方苍白的脸容上泛着病态的红，眼睛却盯紧了他，像要把他说不出口的话都剜出来。

    “殿下。”顾图哑声说，“臣知道骊姬和叔带是谁了。”顿了顿，“还有共叔段。”又顿了顿，“还有管蔡。”

    江夏王终于低低地、咬着牙说：“蛮子，花样真多。”声音像撒气一般冷下去，“行，回府吧。”

    握着马鞭的手又紧了一紧。

    顾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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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夏王摆摆手，“无妨，喂孤服下。”

    江夏王深呼吸了一口气，身子斜倚着车壁，外边的人虽看不见，但顾图知道他的眼神里隐然有些躁怒，“孤没什么可与你商讨的。”

    江夏王揽着衣襟，由吹笙护着往门里走去，似乎有些急切，也根本不管他。顾图没来由感到被抛下的慌张，愣愣地跟上去，直到江夏王入了寝阁，却也无人阻拦。

    “殿下，臣明日就要走了。”这是顾图第三次说这话。

    守在寝阁中的侍婢吃了一惊，却没言语，只默默往外走。未几，送过来一只彩绘了花鸟的精致小方盒子。

    叫一声顾将军已然是在长他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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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图讪讪缩回了手。

    “殿下……身体不妨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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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夏王骇然笑了，连旁边的下人们也都憋不住笑声。

    月华如练，江夏王的身影像一只孤独的白鸟。

    吹笙领命，将那小方盒子上的扣儿弹开，里头是一张金箔彩笺，笼了一堆研得细细的灰色粉末。吹笙将那彩笺捧起，又去取来酒杯，要斟酒送服。然而江夏王却像不耐烦，径自拉过吹笙的手，将那一把粉末仰头便服了下去。

    江夏王又道：“行。”

    江夏王笑了，“是啊，你也想试试？”

    万一殿下是真的不行，却碍着面子不得不去呢？顾图心头一紧，自觉有责任把殿下从销魂窟里救出来：“臣明日出征，有事想与殿下商讨。”

    “蛮子。”江夏王说，“你拦着不让孤去芳林馆，孤热死了怎么办？”

    江夏王“啧”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理他。

    顾图的心猛地一跳，他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殿下，”他轻声，“这莫非是寒食散？”

    “您所以去芳林馆，就是为了这？”顾图手心里渗出了汗，握紧了又松开，“为了大战三百回合？”

    第12章 行药（上）

    “芳林馆。”

    “殿下要去哪里？”

    顾图看了一眼车外的人，微微侧了身挡住他们的视线，魁梧的阴影遮掩了江夏王的脸，令后者眯起了眼睛。

    天晓得，他就是不想让开啊。

    “行。”江夏王说，“孤只望你言行如一。让开吧。”

    到王府门口，顾图先跳下了车，伸手欲扶江夏王，后者却从另一头下去了。

    顾图眼睛却一亮，今晚江夏王对他说了三次“行”，足见得江夏王宠他，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心头陡然轻松，扬了扬马鞭，立刻就掉转了马车头。

    “臣……”顾图想了半天，“臣明日就要走了。”

    一盏孤灯，映着江夏王服药过后片刻迷乱的眼神，恍恍惚惚地盯住了顾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