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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他无时无刻不直面着的死亡的深渊,什么史笔如铁,都根本无需在意。

    116

    二月朔日,征北将军顾图再领都督北方诸军事,起行向北而去。

    洛京中人皆道他此举是为了避祸。胡骑入宫,华夷颠倒,犯了天下之大不韪,中原贵族无不想手刃了这个蛮子。果不其然,二月初十,江夏王在宫中大宴群臣,便有人提起了如何处置顾图与他的胡骑。

    “所以呢?殿下如何说?”

    摇摇晃晃的马车中,顾图一身戎衣,正将长剑搁在膝上,拿一块布帕缓慢地擦拭着。

    他的眉目冷峻,声音却发着浑,从离开洛阳那日起,颠沛半月,他便始终不曾好睡过。

    宋宣朝空中嗤了一口气,忿忿地道:“那自然要说都是将军的不是了!”

    一旁的军中长史呼延弁比他冷静一些,手捧简书道:“江夏王命尚书台拟诏,说,将军擅闯宫禁,其事本在不赦,但念在其心怀王室,救驾之心至诚至切,难免首尾不顾,以至中华失仪。故已夺去其胡骑营虎符,转都督北方诸军事,令其改过自新——将军,这一道诏书,几乎是向您问罪的啊。”

    顾图却只淡笑了笑,好像这些已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宋宣却怒道:“明明是他江夏王让将军入宫抓人,明明是他江夏王把太后害死,把皇帝软禁,这些脏水竟全泼给我们将军,天底下,再没有这样欺负人的道理!”

    “宋司马,你小声一些。”呼延弁忙道,“不过……不过这道诏书一下,江夏王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倒真成了忠心勤王的大功臣,城中贵族,不信也得信了。皇帝幼弱,若能骗得皇帝禅位,那他就名正言顺……”

    “他凭什么?”宋宣哼了一声,犹不服气,“他才是天底下第一等的狼子野心!我们将军为他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该分赃了,却将我们将军一脚踢开,说是我们将军蛮夷猾夏了!”

    顾图却在此时,平静地道:“是我自己要离开的。”

    宋宣一愣,“为什么?将军,您为什么要离开?”

    “江夏王要稳住朝野人心,毕竟还需依靠洛阳城的那些百年望族。”顾图道,“我离他们远一些,让他们不至于烦心,也可以敲山震虎,让他们不至于生乱。”

    “江夏王、江夏王,江夏王忒缺德了。”宋宣恨恨地道,“就算咱们帮他当上了皇帝又怎样?他也不见得分咱们一杯羹。”

    顾图只是笑着。他略微掀开车帘的一角,见往北的行道上仍漫天飞雪,车仆的马鞭响在愈加凛厉的风中。他便想洛阳当已是春暖花开,殿下在华林园摆的大宴,或许有繁花郁树,鬓影衣香,那都是只属于汉人的风雅,只属于汉人的权位和尊荣。

    “将军。”宋宣倾身往前凑近了些,直视着顾图的眼睛,“这些汉人,卸磨杀驴,您为他们出生入死,也太不值得。”

    呼延弁觑着顾图脸色,不由得去拉宋宣的衣角,“你也少说两句……”

    “将军忘了吗?”宋宣却更加执拗,话音几近于冷酷,“浑邪王死前几日,江夏王就已经收到了御医署的线报,却不肯告诉将军。我不信将军您没有想过!他们只是想借刀杀人,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胡人的死活!”

    “当”地一声,是顾图擦完了剑,将它收回了剑鞘。金铁交击的声响令宋宣的眼皮骤然畏惧地一跳。

    “此事你又从何处知晓?”顾图安静地问。

    “那个李行舟,自己说的,被我的手下听见了。”

    顾图闭了闭眼,复睁开。

    无事的,已经紧闭的心房不会再敞开,已经干涸的水也不会再流。他早已知道一切会如此,求仁得仁罢了,他不需要再为此而伤神。

    江夏王至少还能放他回北方,他总比那死于窟室的专诸的下场要好得多了。

    第46章 相寻

    117

    永安宫变乱平息之后的宫宴、朝贺、廷议,一桩桩一件件,都平稳如常地进行了。除了太皇太后与小皇帝不再出现,除了朝堂上少了一半的朝臣,似乎一切也没有更多的变化。

    公卿百官们已经习惯了那一个空缺无人的御座——只有柔美的画帘无风垂落。而御座底下的江夏王,才是那个一言九鼎、号令所出的存在。

    江夏王将寒人薛林提拔为右丞相,又以望族高赟为左丞相,以免贵人们口舌。其余官缺也都照此办理,看起来是一碗水端平了,只要他还中气十足地坐在上方,便暂且还无人敢置喙。

    如今他的面前终于不再有任何的阻挡,那一方传国的玉玺都触手可及。四方臣僚、百年望族,都来向他道贺,可在那道贺的人群中间,没有他的顾将军。

    他猛地咳嗽起来。遥远的高高的位置上,他的咳嗽声像很空洞,底下众臣忙忙碌碌,都不会对此多说废话。明明天气已转暖,却好像更加承受不住,入夏之后,他已几乎不来上朝了。

    奏议仍如往常上尚书台,由尚书台转呈三公,更紧要的则转呈江夏王府。君臣纵不相识,但单凭那雪片儿似的文书简册,好像也能令全国各地这样井井有条地运转下去。

    于是街头巷尾,便有不少人开始猜测,江夏王的身体,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不知是御医署中的哪位世家子弟,回来说起,其实早在许多年前,太医令对江夏王已下过诊断,说他是活不到二十岁的;然他如今已二十有四,清瘦虚弱,全靠烈性药物寒食散撑着一口气,每个月都有一车又一车的药材往江夏王府里送,江夏王的寝阁中散发出的气味,据说比御药房里还苦。

    所谓日暮途远,故倒行逆施之。经过正月兵变,江夏王不止收了胡骑营,还将南北二军也纳入囊中,作乱的光禄勋被杀,换上了他所亲信的赵郡李氏的人。陈勘旧曾在荆襄、吴越各地调兵,如今似已不了了之,地方兵马归由郡国统领。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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