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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后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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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晚书定睛望去。重重松柏掩映之下,他先是望见那一条细如素练的洛水。北面是绵亘的北邙山,南面是平畴沃野,东面是苍翠的嵩岳,西面是一夫当关的崤函。九座城门楼镇着四维八方,南北二宫的青瓦顶一重叠着一重,东西二市的旗亭探出尖尖的檐儿,后头升起似有若无的轻烟。

    顾图抵唇咳嗽一声,“殿下近来……身体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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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夏王的声音从顾图的胸膛间闷出来,“顾图,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任性。”

    “是啊。”顾晚书歪了歪脑袋,“偶尔不服散,似乎也无大碍。”

    “什么抛下你?”顾晚书一怔,立刻反应过来,笑着去蹭他,“怕我在床上抛下你?——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但顾晚书立刻便回头来与他对上了目光,笑开,像只心机尽绽的小狐狸,“怎么,看呆了?”

    顾图笑了笑。他稍稍起身去够地上的衣物,灯火在他的腰腹间勾勒出一道精悍的线条。从衣物间翻出白日的那一方木牍,递给江夏王,后者看他一眼,接过了。

    顾晚书摆了摆手。俄而蛮子却从后头抱上来,火热的、精壮的胸膛贴上了顾晚书清癯的背脊。顾晚书颤了一颤,脊背上若生了耳朵,便能听见那沉着有力的心跳,如奔雷,如飞电,穿透他这一身脆弱无用的骨骼。

    “顾图,你信孤。”

    顾晚书支起膝盖,将那木牍在双手间抛来抛去,眼神望着那抛动的影子,明暗不定。

    数日之后,风雪初霁,江夏王启程回京。都督北方诸军事、征北大将军顾图率兵沿途护送,更有北地郡的官员百姓一路相送,直到郡治南郊数十里开外。江夏王此次巡幸,历时半年,鼎定三辅,安顿北方,贵庶皆服。到得此际,洛阳的尚书台得了他将返程的消息,已经将那一纸禅位诏书摆在了幽禁宫中的小皇帝的案前。

    “到那时候,便无人敢再侮辱你。你是匈奴人又如何?你有孤在啊。”

    江夏王穿着那一件火狐大氅——这大氅伴随着他出关又入关,早已有些敝旧,他却偏是爱穿——攀爬得气喘吁吁,面色泛起红潮,却没有咳嗽。这一路过来,顾图不许他服散太过,也或许是因雨雪渐少,倒令他的精神好了很多。

    五指一齐牢牢地扣住。

    顾晚书静静接话:“我们先入城,便可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顾图。”顾晚书抓紧了他的手,低声,“你……与孤一同回去,好不好?”

    顾晚书沉默了。

    顾图朝他伸出大掌,一把拉着他站到了山顶的大石上来,笑道:“看,洛阳城。”

    顾图侧头看了他一眼。棱角分明的脸容,肌肤于静白中透出玉一般易碎的光泽,一双狭长眼眸里含烟笼雾,在安静的时分便叫人琢磨不透。

    顾图伸手将他的头强硬地扭过来,吻了他一下,才道:“殿下,您不当抛下我。”

    “淮南王等诸王还未抵达。”顾图在一旁道,“他们由东道来京,恐怕还有三日的路程。”

    “那也应当小心为上。”顾图道,“寒食散与其他药物,最好都在身边常备一些。当然,我还是希望殿下不要服散……”

    入函谷关后,顾图率军在南边的崤山密林中安营扎寨。京畿左近尚未落雪,自密林险道一路攀登而上,草木渐疏,便见一望无余的清冷晴空。顾图在这小山顶上叉腰望了一会儿,便感觉到身后轻微响动,是江夏王跟了上来。

    好像是应和着他的话,窗外的风雪扑得更紧了,顾图转头望去,下意识将手底锦被盖得更严实些,沙哑地道:“今年的雪,落得真早。”

    “行了行了。”顾晚书不耐烦地打断他,从他身边走过时还有意揉了下他的屁股,“孤向你保证,孤绝不会死于病榻。”这一句如赌咒发誓,原当说得郑重,偏他还嬉皮笑脸,露出了两颗虎牙,“不过,死在你的床上,倒是不错。”

    “殿下。”顾图朝他凑近了一些,一双眼睛在关切中却透出了寂寞。

    “……殿下!”顾图几乎是埋怨地叫他。

    他说得平静,这都是他与腹心大臣日夜参详了千万遍、筹谋了七八年的计划,从南北军的将领到却非殿的守卫,从三公府邸的宴饮到宗室使者的会面,能想到的他已全都准备得万全。

    “尚书台,”他开了个口,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尚书台已经拟好了禅位诏书。孤虽然还未找出小皇帝的父亲,但到正月之前,诸侯来朝,孤自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到元会上,孤便可受禅登基。”

    这就是洛阳了,他的一生都耗在那四四方方的巍峨城墙内,这还是他第一回从外边、从更高处望见它。从外边、从更高处看去,它却又显得那么地渺小,过去曾威压着他的重檐叠瓦,都不过是虚软无意义的线条。

    江夏王、连带一旁的顾图都吓了一跳,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这一晚,顾图特下了军令,允许军中饮酒作乐,权当是对即将入京的庆祝。士兵们点起篝火,捧出烈酒,跳舞唱歌,胡人汉人,都手挽手没顾忌地醉作一团,连鸟雀都被熏得连夜飞走。素来看着江夏王不顺眼的宋宣,还抱着酒坛子钻进江夏王的大帐里,朝江夏王咚咚连磕了几个响头。

    这数万人旌旗半卷,钟鼓不鸣,一路疾行,十一月中旬,洛阳城已遥遥在望。

    “待孤正月元会上受了禅,便要你金印紫绶,做孤的大司马大将军。”

    “……这时节启程,也未免太早。”顾晚书一目十行地看完,又从头细细读起,沉吟道。

    “但他们行路很慢。”顾图道,“似乎在洛阳近郊花费多时,李公子怀疑是在收揽城外的大族坞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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