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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大胡子男人摆摆手,“我在这儿住了好多年了,也没什么人来……今晨我出去看了,是因为大雨所以垮山,你会迷路也很正常。”
他停了停,又说道:“垮山很危险,你等一等再走吧。”
顾忱点点头,笑道:“多谢了。”
“不必客气。”大胡子男人说,“你尽管吃,我那儿还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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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茶有些粗粝,但却带着一股格外醇厚的香气。顾忱一面喝茶,一面打量着这间屋子里的陈设。
除去几把简单的桌椅外,墙上还挂着一张弓,墙角放着一个箭筒,可能是这个人平时打猎谋生用的。在箭筒的旁边,还放着一把已经沾满灰尘的长剑。
长剑的制式看起来有些眼熟,顾忱好奇地抚开上面的蜘蛛网和灰尘。他擦了擦剑鞘,看到上方刻着两个小字——
“云浮”。
云浮……!?
顾忱大吃一惊,连忙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千真万确,的确是“云浮”两个字!
顾家两兄弟,兄长顾恒,字云浮;次子顾忱,字云停。当年淮河之战,兄长因作战勇猛,所向披靡,又深受士兵爱戴,所以有一些兵会私底下称呼他们那支军队为——“云浮军”。
代表着一种尊敬和追随。
顾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紧紧盯着那两个小字,完全没有想到在七年后的今天,一个山间猎户的小屋里,居然能看到曾经云浮军的痕迹。这个木屋的主人,那个络腮胡子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身后传来一声盘底接触桌面的轻响,顾忱猛地回过头去。那个魁梧大汉显然看到了那柄刻着“云浮”的剑,他看了看剑,又看了看顾忱,最终长叹了口气。
“那是一件旧物了。”大汉说,“看样子你认得它。”
顾忱点了点头:“你究竟是……”
“我姓燕。”大汉说,“我叫燕昇。”
顾忱讶然:燕昇是曾经云浮军的三名副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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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京,甘泉宫内。
“还没有消息?”
年轻的皇帝不耐烦地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他烦躁地甩下手里的折子,负着双手踱步到窗前。
“回陛下的话……”魏德全躬身道,“奴婢刚刚从内廷府回来,今日的密信中,没有顾大人的。”
“几天了?”
“从顾大人上次传信之日算起,已经有十一天了。”
这不正常……萧廷深手在袖子里不由自主地攥紧,当初顾忱离开时曾和他约定,至少每隔十天要给他写一封密信,写什么都可以,然而顾忱的上一封密信,已经是十一天之前的事情了。
“再去问。”萧廷深平复了一下心绪,沉声说道,“如果顾卿来信,立即拿给朕!”
作者有话要说:
注:垮山就是滑坡。
第三十一章 (倒v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魏德全领着宫人到了寝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陛下,”他低声说道,“陛下,该起了。”
无人回应。
魏德全微微蹙起了眉,挥手示意身后的宫人们向后站,随后自己又敲了两下门,等待了一会儿。
依旧无人回应。
魏德全迟疑了一下,蹑手蹑脚地推开门,不料殿中空空荡荡的,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他连忙紧走了几步,看见正中央的案几上放着一张纸,字迹应当是萧廷深的。他拿起那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后露出半是松了口气,半是感慨的神色。
——昨日一整天没有接到顾忱的密信,萧廷深到底是等不了了,索性带了人,半夜就已经启程,赶往鄂南桐城。
朝中一应事务萧廷深都做了安排,接下来面对王家的对策也已安排妥当,萧廷深在这张纸上详细写明了安排,照做就是。
只不过……
魏德全摇摇头,内心一阵感慨。
他到萧廷深身边也有四五年了,还是头一次看见萧廷深对亲人以外的人这么上心。纵观宫里宫外,朝野上下,能得到这种待遇的,大概就只有顾忱一个了。
他这是真的动心了啊。
既然是陛下要放在心尖上的人,魏德全还是希望顾忱能平安无事的。萧廷深不动心则已,一旦动心,哪怕顾忱只是蹭破点皮,只怕他都恨不得替他去疼。
……还是希望顾大人能平安。
魏德全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把那张纸卷起,塞进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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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鄂南进入雨季,瓢泼大雨下个不停,顾忱被困在山里,暂时一步也走不了。
因为外面下着大雨,左右无事,燕昇为两人各自泡了杯茶,还做了些长相不敢恭维、但味道居然还不错的点心。他和顾忱坐在桌旁,一边说话一边喝着茶,吃些点心。
“原来你是顾恒将军的弟弟。”燕昇粗声粗气地说,“难怪你和他长得很像……可是顾氏铁骑在燕北,顾府又在慎京,你怎么会到鄂南来?”
顾忱把娴妃之事的来龙去脉捡重点讲了一遍,末了沉吟道:“……我只不过想为我兄长讨一个公道罢了。”
燕昇沉默了。他放下手里的点心,抄起桌边那柄刻着“云浮”的长剑,上下仔细摩挲了一遍,半晌才开口道:“顾恒将军是个好人,‘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嬴粮,与士卒分劳苦’……这段话不是我说的,是我一个朋友讲给我的。”
他似是陷入了沉思:“我没读过几本书,但他读过私塾,他说顾将军就是这样的人。”
顾忱怔了怔:“你这位朋友……”
“他死了。”
“……抱歉。”
“没事。”燕昇摇摇头,眼底升起一丝愤恨,“他死得可惜,没有被敌人杀死,反而和顾将军一样,死在自己人手里。”
顾忱皱了皱眉:“……我可以问问他是怎么死的吗?”
一道闪电劈过长空,划破了沉重的黑暗。大雨倾盆,噼噼啪啪击打在窗户上,风在雨中席卷呼啸而来,卷过树梢,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似冤魂嚎哭。
在室内一片静谧之中,燕昇缓缓开口了。
“他是被王永恪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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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淮河之战中,顾恒为主帅,燕昇为三位副将之一,而卫修文只是一名小小的传令兵。
燕昇和卫修文是同乡,小时候彼此之间也互相熟识,于是身为副将的燕昇便向主帅顾恒请求,希望能把卫修文调到副将军帐之中。顾恒当然同意了,卫修文就被调入副将军帐,成为副将帐前的传令兵。
“没想到,正是这样才害了他……”燕昇沉痛地说道。这名魁梧大汉忆及往昔,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哽咽,“王永恪、王永恪他勾结百夷人,出卖了顾将军,我当时在后军,根本不知道此事,是修文发现了这件事,并偷偷告诉了我。”
燕昇用力抹了把眼睛:“他当时为七殿下效力,说这么大的事,必须要告诉七殿下……我极力反对,告诉他事情一旦败露,王永恪必然不会放过他。”
顾忱怔住了,不由自主重复道:“卫修文是……七殿下的人?”
“是。”燕昇点点头,“当时夺嫡之争激烈,许多人或多或少都会参与其中,修文会参与也是正常的,但我没想到他选择了七殿下。”
顾忱静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然后呢?”
“修文不听,坚决认为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告诉七殿下。”燕昇说,“我拗不过他,又怕他遇到危险,于是决定送他一段路。”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袭击。”
燕昇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是王永恪,是王永恪带人来杀了卫修文……我好不容易逃得性命,为了避免被他找到,才躲进这深山老林里,一躲就到了现在。”
顾忱的心中已然雪亮一片:当年之事,萧廷深确实是不知情的。否则那名叫做卫修文的传令兵不会拼死也要回去报信,而燕昇更不会在淮河之战后失踪,却在今天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片深山老林里。
他确实错怪了萧廷深。
内疚和自责潮水般涌上心头,淹没了顾忱整颗心。他闭了闭眼,想起自己当时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萧廷深,而对方硬生生承受了下来,竟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是觉得解释了自己也不会信吗?
顾忱回想那一刻,不得不对自己承认,萧廷深那时就算是百般解释,自己也只能是将信将疑。萧廷深必然看透了这一点,所以选择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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