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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他已经被萧廷深牵着走到了书案前。萧廷深摊开一份名单——那是他早先列好的怀疑人选。他屈指叩了叩：“你看看。”

    “陛下——”

    “不是这句，是最后一句。”

    有大臣上前一步就要说话，被萧廷深抬手制止：“众卿不必多言，朕决心已定。齐卿，”他转向齐谦，“户部协同兵部，准备大军的干粮、武器、马匹和兵饷。后天卯时，援兵出发。”

    各位大人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纳闷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边进了宫。人陆陆续续地到齐了，都候在书房里，然而快到子时的时候，顾忱还没有出现。

    顾忱迅速扫了一眼，沉吟片刻，肯定地说道：“臣和陛下所想一致。”

    “既然如此，你听朕说……”

    萧廷深如梦初醒，收回了抚摸他面颊的手。他侧头瞥了地上的魏德全一眼，淡淡道：“朕和顾卿有事商量，你先出去吧。你泄密的事情……下不为例。”

    ——从前顾忱和他约定过，如果有相反意见就咳嗽，萧廷深会考虑。

    “许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呢。”另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说道。此人姓齐名谦，目前官至正二品户部尚书兼太子少师，是前朝硕果仅存的“三孤”之一，也是名震朝野的学问大家。因其学识渊博，所以当时在弘文阁给众皇子、众官家子弟授课的人就是他。

    萧廷深很少做梦，甚至很少会有过深的睡眠。他无法相信身边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在自己的寝宫里，他也很难拥有一个完整的梦境。

    顾忱红着脸微微歪头，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但眼底透出了一丝对萧廷深动作的不解。萧廷深摩挲着他的面颊，充满眷恋，舍不得放手。

    “你不是想知道顾卿去做什么了吗？”萧廷深似笑非笑，“朕差他去帮朕办了点事，怎么，难道蔡卿有所不满？”

    “是。”齐谦躬身应了，“只是不知道，陛下准备派哪位将领前去？”

    因为萧廷深久久不言，动作又太过怪异，顾忱忍不住眨了眨眼，小声唤道：“陛下？”

    萧廷深没再说话，只怔怔看了顾忱半晌，随后缓缓抬起手，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抚上他的面颊。他的手有点冰，顾忱的体温透过他手掌传过来，暖融融的，带着温柔与鲜活之气。

    蔡敏闻言冷哼一声：“齐大人，就算他曾经是你的学生，你这护短也未免太明显了点。现下已经快到子时了，诸位大人都到了，就等他一个。我看就是年轻，得了陛下的宠信就不知东南西北了——”

    一天后的亥时三刻，萧廷深突然发明旨，命六部尚书和侍郎即刻进宫，到甘泉宫书房议事。

    .

    大太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稳稳地站起身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蔡敏不由一哆嗦——他还是惧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年轻皇帝的。当下收了声，低着头，和众人一起见礼。萧廷深一边向书案的方向走去一边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走到蔡敏面前时，却微微顿住了脚步。

    等到魏德全离去，萧廷深才伸出手，拉着顾忱向书案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萧廷深一边问：“你对内奸的身份有什么猜测？”

    “蔡卿。”

    萧廷深心情瞬间好了点儿，决定暂时放过蔡敏。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沉声开始说正事：“朕今日召你们前来，是要宣布一件事情。如今王永恪谋逆，前线危急，朕打算派兵去支援襄平。”

    顾忱启用这个特权了。

    在他为数不多的梦境碎片中，顾忱是最常出现的人。梦里的顾忱和现实中的顾忱有很大不同，会对他笑，会对他展现出从未有过的信任和亲昵。

    顾忱微微凝神，说道：“能在三十天内连破十一城，甚至襄平都已经危在旦夕，说明这个内奸必定掌握了详细的布防、粮草调运方案……而这些东西，非正三品以上官员是接触不到的。”

    萧廷深还想再来几句狠狠敲打一下这位老臣，忽地那边顾忱轻轻咳嗽了几声。他顿时一怔，下意识向顾忱看去，正撞上对方不赞同的目光。

    ……从前，这是只能在梦里出现的场景。

    “臣在。”

    话还没说完，书房门忽然开了，萧廷深一身玄色龙袍出现在门口，跟在他身后的，不是顾忱又是谁？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说着信任他的人……是真正的顾忱。

    他顿了一下，冷冷道：“朕打算绕过襄平，直插王永恪背后的暨阳。襄平地势险要，无论是攻打还是增援都不方便，但暨阳就不同了，叛军还不足一万。截断了后路，再配合襄平守军，夹击叛军。”

    蔡敏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臣……臣不敢。”

    “臣原本是对陛下有些嫌隙……”

    “……臣信任陛下。”顾忱温和地笑了，“所以请陛下把对策告诉臣，臣愿意和陛下配合，抓住那个内奸。”

    “顾大人这是怎么了？”说话的是吏部侍郎蔡敏，他是老臣了，先帝在的时候比较受器重。但如今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萧廷深更倚重顾忱，所以心里一直有些不平衡：“怎么陛下召见，都过去这么久了，各位大人都到齐了，却不见他的人影？”

    也就是说，他是萧廷深和顾忱少年时的老师。

    他一度以为自己只会拥有梦里顾忱的信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