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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点一碗面,加一个荷包蛋,放在桌上。

    意简言赅:“吃。”

    穆阳只能吃。他面上不情愿,但心里吃得爽快。

    老陈说:“你爸来派出所找过一次。我才知道你小子不是孤儿。”

    穆阳“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答:“我和他不熟。”

    又是一巴掌,抽得穆阳后脑勺疼。老陈说:“这话别让他听见。”

    穆阳说:“我要告你非法刑/讯。”

    老陈一点不怕:“那你倒是说说,你犯了什么法,我要审你?”

    穆阳什么法也没犯。从老陈告诉他不能那么做人之后,他就没干过除打架以外的坏事。但他们打架,绝大多数时候是替人出/气。有时保护费会收到街角的糖水铺上,那家的老板是个阿公,七十岁了,阿婆还躺在床上。他们经常光顾,因为阿婆没有医保。少年人的心肠就这么简单。所以他们不是这片土地上最恶劣的人,恶劣的是大人。那些和穿着制服的城管勾肩搭背的真正的地头蛇,他们有天然的保护伞。

    少年人看不惯这些伞,他们去拔。

    然后双方都鼻青脸肿,那些人也忌惮少年的血性。少年人不怕死啊。

    老陈很清楚这些事情,所以,如果是这般缘由的打架,就是活包公,他也会偏偏心。

    他给穆阳碗里到了点酱油。那碗鸡汤太清淡了,一点油星都少见。

    老陈开口:“你要做好事,不是这么做的。”

    穆阳不吱声,他猜得到老陈下句话是什么。

    “你去上学,去读书,都比赤手空拳强。”

    穆阳说:“读书的人、上学的人少么,为什么你眼皮底下还会每天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一针见血,老陈憋住了。

    “你就打算这么晃一辈子?”

    “嗯。”穆阳点头。“哪天晃腻了,我就跳珠江。”

    “少祸害人,还得捞你。”

    “我给自己绑石头,浮不起来。”

    穆阳把筷子一丢,堵住老陈的嘴:“活着真没意思,你不用劝我。”

    “活着不比死了好么。”老陈说。

    穆阳耸耸肩:“死了的人才会这么说。活着的人不会啊。”

    老陈没吱声。

    老陈后来再没劝过他读书。他知道穆阳看得比他还清楚。有些刻在人骨子里的肮脏的那一面,不是律法或是道德就能约束的。太阳底下无新事,倚强凌弱的事情,哪里没有呢。警/察也管不来。所以他只是偶尔见到穆阳,警告他别整幺蛾子,然后拍他的肩膀,给他买一支冰棍,三番五次地问要不要考警校,以后做他的徒弟。

    穆阳一直不知道他为何总这么问,也不知道老陈为什么对他好。他是后来才听人说,老陈有个女儿。独生女,乖得很,会读书。读到研究生,要毕业那年,自杀了。

    老陈去过现场,他一眼看出不是自杀。他有许多刑/警老朋友。女孩白皙的脖颈上有鲜明的红痕,指甲里全是挣扎后的血肉。她的研究生导师是禽兽,专挑内向的孩子下手。她反抗时活活被掐死。据说一名舍友当时撞破了,发出尖叫,然而后来却一口咬定闺蜜就是自杀。

    因为闭嘴可以得到学校一连串威逼利诱的承诺与好处。

    就这么简单的一条命。

    穆阳知道,老陈或多或少放了感情在自己身上。父亲对孩子的,虽然他不清楚是什么让老陈对他另眼相看。他除了那股不服打的莽劲儿,一无所有。

    穆阳会管他叫一声叔。

    于是此时老陈抽走他手里的烟,“啪”一下给自己点上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显然他刚值完夜班。

    “做什么去?”他问。

    “来见个朋友。”穆阳说。

    老陈眯着眼睛打量他,穆阳没说谎,毫不畏惧地回看。

    “什么朋友?”

    “刚认识的。”

    老陈吐了口烟圈:“里头乱。有真子弹,别搅混水。”

    他们的行话,“真子弹”,不能惹的人。

    穆阳心想:周鸣鞘,你给我惹了好大麻烦。

    穆阳笑笑,叼起一根烟:“不能啊,答应了朋友,今晚必须见面。”

    老陈听得明白:“怎么认识的?”

    穆阳歪了歪头:“嗯……打架?”

    老陈挡住门:“你不该招惹。渔网撒遍了,上面找了他好些天。”

    穆阳说:“我知道。我也帮他躲了好些天。”

    老陈一怔。他没想到这孩子胆子这么大。

    于是他怔愣的这一瞬,年轻人极灵巧地拨开他的手,再次如一条鱼一样游进黑暗之中。穆阳压低了棒球帽,笑嘻嘻地说:“没事啊老陈,”他说,“真被抓了,他会保护我。他是狼,凶,还护食。”

    就向弥漫着泡面与烟味的火车站深处走去。

    第10章 10

    火车站像个圈套。或者说,它就是个圈套。

    周鸣鞘刚在柜台前站定,余光就瞟见,不远处的候车座位上,看报纸的人露出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穆阳的情报真准,有人来逮他。

    他像没看见似的,平静地点了一根烟。管理员上来问他存什么行李。他说不存,打听一个人,一个女人,在你之前,你见过吗?

    对方说见过,可是去哪了,不知道。只记得那女人身上总有一股鱼腥味。线索便这么断了。

    周鸣鞘的心微微一沉,但不知为何又快活起来。鱼腥是生活的味道,她在这座城市里有生活,也许不会那么孤独。还或者,他之所以会生出那短暂的快活,也是因为他不必太早见到她。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点点头,要了一份报纸,拎着包转身。刚转身,周围哗啦啦地站起人来。他们连掩饰都懒得做,直勾勾地盯着周鸣鞘。周鸣鞘抬头,将他们环视一周,仔细地记住他们的脸……

    然后“啪”地撂下包和报纸,掉头就跑。

    那报纸被烟点着了,瞬间燃起火焰。候车厅里响起尖叫。这短暂的混乱让周鸣鞘逃出生天。

    于是猫和老鼠在火车站里生动地上演了。

    他跑得那么快,冲得那么急。他这一生别的什么都不会,在草原上飞奔、在雪山里欢呼的事情做的最多。他是自由的,他的血肉、他的四肢、他的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是自由的。所以他像动物一样擅长奔逃。

    他很快把那些人转晕了,但很可惜,他们目睹猎物上钩后,早已封锁了每一处门口。

    他走投无路,翻过检票闸口,听着身后检票员的大呼小叫,一路飞快地下了楼梯。一辆绿皮火车刚“呜呜”地开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火车外皮,上面写着到大连。是北上的慢车,他以前听说过。

    那火车越开越快,烟越来越浓。他奔跑着,眼瞧就要扑上列车的尾巴,抓住那些栏杆,跟着火车的身影离开这张巨大的网……

    却被人抓了一下。

    有人将他扑倒,他们拥抱着在地上滚了三滚。

    周鸣鞘抬腿就要踹,那人却气喘吁吁地喊他。呼吸是清冽的,都拍打在周鸣鞘的鼻尖,那么暴躁而凶狠的声音,周鸣鞘的身体却骤然热了。

    “是我,”穆阳说,“你个傻子……”他说。

    “你跳不上去的……你要摔死么。”

    他从周鸣鞘身上爬起来,又一把将他拉起。他们顾不上说话,因为身后都是人。他们利落地翻过火车轨道,来到二号站台,隔着一条冰冷的铁轨回头与追兵面面相觑。那些追兵也不怕麻烦,立刻跳下来,势在必得地向他们跑来。

    两人只能调头继续奔逃。

    他们无路可走,只能往候车厅的方向走。

    爬楼梯时,周鸣鞘终于逮住机会,抓住穆阳的手腕:“你来做什么!”

    穆阳抽空回过头来,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我睡不着。”

    周鸣鞘问:“为什么睡不着?”

    穆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嘴上答:“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你可惹了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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