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1/1)

    穆阳说:“……你先下去。”

    周鸣鞘置若罔闻,舔他的耳垂:“不是要情/趣?”

    耳尖立刻红了,穆阳别过头想逃,又被周鸣鞘扭回来:“又不要了?”

    穆阳是病人,每天打点滴,吃的又是医院食堂清水一样的饭菜,哪里有力气反抗他。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下来。你等着。”

    周鸣鞘干脆手一松,完完全全躺在他身上,狼狗一样啃咬他的脖子:“嗯,我下来了。”

    ……不是这样下来。穆阳心想。

    他只能无可奈何:“你到底要怎样?”

    周鸣鞘便游刃有余地捉弄他:“不怎样。你觉得呢?”

    他贴在穆阳的耳边说话,热气拍得穆阳浑身微微地颤。

    他想起小时候外公带他去捉兔子,他们在草洞旁边蛰伏一整个下午,等那只倒霉的白野兔蹦进去,撂下麻网,兔子就会奋力地在网里挣扎。他现在被周鸣鞘抓在手里,狼狈得和那只兔子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会更可怜地被坏心猎人捉弄。

    穆阳只好服软:“都听你的。”

    然而这句话刚说完,敏锐地察觉到身下什么东西滚烫地立了起来。

    穆阳立刻挣扎起来,被周鸣鞘摁住。周鸣鞘说:“豆腐还吃吗?”

    穆阳终于明白,原来他又在吃醋。

    他抬头想咬周鸣鞘的下巴:“你有病!你……”却被他躲开。

    他被周鸣鞘捂住了嘴,一下没注意,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委屈巴巴的狗崽子一样可怜,把周鸣鞘逗笑了:“问你话呢。还吃吗?”

    屋里寂静了许久。

    直到穆阳愤怒地张开嘴,在周鸣鞘掌心留下一枚牙印,周鸣鞘才放开他。穆阳恨恨地扭过头去:“不吃了。”

    周鸣鞘学他,像他撩拨小护士的碎发一样,挑玩他白皙的脖颈边微长的散发,卷来卷去时再次逼问:“真不吃了?”

    “不吃了!”

    屋里传来被褥窸窣的声响,周鸣鞘再次掠夺走穆阳的一个吻。

    从那以后穆阳没再搭理他,甚至不看他。他每天气鼓鼓地缩在被子里,周鸣鞘也不去打扰。周鸣鞘只是耐心地替他记着几点吃药,几点打针,几点要请医生来看看小腿上的伤有没有必要再缝两针……他像得了便宜的猎人,不再对自家饲养的野兔有什么无礼要求。

    穆阳就指使他做这做那来撒气。

    要吃家楼下的煲仔饭,十三行门口的肠粉,上下九的钵仔糕,南记的冰镇双皮奶和雪糕。天气那么热,站在太阳底下不动都出汗,他无理取闹,周鸣鞘却心甘情愿惯着他,把他想要的所有都搜罗来。

    往往他给穆阳带来的一碗绿豆沙,盒盖上还冒冷雾。穆阳喝了一口,觉得喉咙都爽快,回头看到周鸣鞘抱臂坐在椅子上,汗珠粼粼地坠在鼻尖,垂着眼睛打瞌睡,心就软下来。

    于是施舍般舀了一勺递到周鸣鞘面前:“吃。”

    周鸣鞘睁眼,看了一会儿,不去含勺子里的绿豆糖水,反而凑过来在他手腕上留下轻轻一吻。

    “甜。”他这么说。

    穆阳“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地甩甩手腕。

    日子这样过去,穆阳的伤也好得差不多。

    然而穆阳拆完小腿上的线,临要出院的那一天,却趁周鸣鞘不注意,一蹦一跳地溜出去。

    周鸣鞘找不到他,末了回到病房,发现这混账已经乖乖站在窗边等。

    他本是有些生气的,可是看见穆阳的背影被月光勾得那么单薄,不气了。

    周鸣鞘叹了一声:“又干什么,祖宗。”

    穆阳回过头,周鸣鞘瞧见他脖子上的那枚银项链。失而复得,兜兜转转又回到他手里。周鸣鞘一怔。

    “有人给我寄包裹,”穆阳说,“护士叫我去拿。打开来看,就是这东西。是曹晟寄的。”

    “他人呢?”周鸣鞘对这个人没好气。

    “不知道。”穆阳回过头,“我有种预感。我不会再见到他了。他没有来看过我,对不对?”

    周鸣鞘不说话。

    “以前我也和人打架,最严重的一次挨了一刀,手腕骨裂,还得缝针,反正也住院了。他来看我,带着他自己煲的鸡汤。太难喝了,乌鸡汤好苦,他就骗我说是他妈妈煲的,真有意思。”穆阳说,“我不知道他母亲去世了……可我应该知道的。周鸣鞘,如果一个人没有牵挂了,会做出什么事?”

    穆阳打开项链坠子,取出一张照片。那是平南镇,周鸣鞘当时不知道。他也没去过。

    穆阳只是故作无事地摇摇头,忍着痛踮起一只脚,一跃蹦到窗台上。他挨着窗框坐下,不安分地晃动着那两条腿,探出身去找头顶的圆月亮——好危险的动作,但周鸣鞘没有喝止他。

    “我听护士站的人说,你在找人?”穆阳回过头。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是来问周鸣鞘。爱人之间总是有这种试探,想知道你会不会把你的一切都坦诚相告。

    周鸣鞘沉默片刻:“她在这住过。甲状腺病,出院了,我错过了。”

    他们说的是周鸣鞘的母亲,沈银珠。

    穆阳看着他:“如果你找到她,你要做什么?”

    隐晦月色只照亮他的下颌一线,周鸣鞘看不清他的眼睛:“不做什么。说说话。”

    穆阳话锋一转:“如果找不到呢?”

    周鸣鞘不答,穆阳笑笑:“我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挺大的。街上摩肩接踵,但手一松,人就走散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相见。念念不忘,未必有回响。”

    他低头凝视那张泛黄的平南镇的照片许久,忽然将它撕作千万碎片,胳膊一扬,洒到空中。一片片的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着,他为自己下了一场岭南的雪。

    “平南镇已经变成工地,来日会建起万丈高楼。”穆阳说,“我不想了。我该醒了。”

    周鸣鞘走上前去,将穆阳从窗台上抱下来。穆阳难得这么听话,没有反抗,甚至乖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周鸣鞘觉得自己在抱一个委屈的小孩。

    穆阳明明可以下地,但他没有,他就这样赖在周鸣鞘身上哪也不去,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与周鸣鞘肌肤相亲,于是周鸣鞘说话的声音从骨头、从血肉传来:“不开心?”

    穆阳低声答:“想哭啊,小狼。”

    他声音里已隐约带着哭腔,是失去一切的人歇斯底里的愤怒和指责。

    于是周鸣鞘顿了顿:“不要哭,”他说,“不准哭。”

    这样哭出来,冰冷的城市世界会嘲笑你。路灯就是它们的眼睛,它们把你的悲痛照成影子粉饰肮脏与不堪。

    他把穆阳放在地上:“不开心,我们就出去。”

    他拉起穆阳的手:“走,我带你去放火。”

    第22章 22

    他说放火,就真的放火。

    他带穆阳到一处烂尾楼——这是他在珠江河畔打杂工时发现的。他观察过这栋楼许久,打听到消息:原来它本该是一处写字楼,建好后要作为金融中心,但是中途投资方因资金流转的问题撤投,不建了,成片的玻璃来不及安装,碎在千八百片躺在水泥地上。

    冰冷的水泥钢筋像蛰伏的巨兽,格格不入般耸立在老城区里。

    穆阳后来说,应该感谢这些钢筋水泥。

    没有它们,人类凶残的本貌早就破笼而出。社会文明空有其外皮,骨子里却还是丛林弱肉强食的原始社会。

    周鸣鞘带着穆阳爬到最高处,坐在没有遮挡和防护的水泥边缘。脚下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整一个港城五光十色。

    他四处找来木柴,堆在一起,轻车熟路地翻出打火机。火苗“簇”地燃起来,他蹲在一旁用一根钢筋翻动,将火烧得热烈。这是他在遥远的长白山脚学的招数,老猎人教他生火。“有火,就有光。有光,”老猎人当时吐了一口烟圈,“就有活路。”

    于是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团野火,“噼啪”地炸裂着,火焰和白雪一样,是这个世界执拗的神明。

    穆阳垂眼看着这些火星。火星像飞花,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堂一瞬,又黯淡,闪烁的中途,倒映城市的灯火。港城总是灯火辉煌。

    穆阳问:“他们在做什么?”

    周鸣鞘说:“赚钱。”

    穆阳说:“你知道钱是怎么赚的吗?”

    周鸣鞘沉默,穆阳告诉他:“钱啊,我们就是盲目地把时间兑换成金钱。”

    他们从没在这个角度看过这座他们赖以生存的城市,于是长久无言。肩膀挨着肩膀,心脏跳动。他们闲聊,天南地北。最后说道你这样背着护士姐姐带我逃出医院,明天要挨骂。

    周鸣鞘却回过头来,垂眼看他。他伸手触碰穆阳的睫毛,微微一颤,像细雪松枝过眼。

    他说:“挨骂就挨骂。你开心就好。”你开心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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