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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卧云知道,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从此,他的盛名开始流传,街坊四邻知道了,贫民百姓知道了,其他富裕之家也知道了。贤名远扬,来求助的人更多了,他必须对得起自己的名声,来者不拒地帮助穷人,给他们粮食钱财衣物。然而,渐渐地,这种单方面付出让他无力招架,百姓像是要试试他的底线似的,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都冒了出来。甚至有人,问他要府上一个女丫鬟,领回去做老婆。
楚卧云用两道结界将周员外隔离起来,闪进前厅,一把抓住被弟子们架起来的刘镇长,压在八仙桌上,愤怒道:“周员外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最好老实告诉我,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丢进去喂他,你信不信?”
周员外身子一偏,灵活地躲开,顺手将孙老太太甩了出去,正正掉在一锅沸腾的血水里。
他直觉离那真相很近了,可时间有限,周员外缓缓走了进来,绕过那锅四溅的毛血旺,速度越来越快,直接朝前厅过去。却又撞上一道结界。
一瞬间,楚卧云脑中电光火石闪过。墓坑里的华丽屏风、血被吸得一滴不剩的镇民、乞儿口中的歌谣、洞开的墓坑边上凌乱的脚印……
豁然开朗!
他们提出要他的丝绸布匹和古董马车。他给了。
如此明显的异样,楚卧云居然才看出来。
大家都以为他会拒绝,但是,他居然同意了。
周员外的大名,就是周重山!
没有月的一个晚上,周员外的坟墓被撬开,热热闹闹的,全镇人举着火把见证了棺材里的东西。
散家财,赠灵药,带进坟里也跑不掉!
刘镇长吓破了胆,完全听不进楚卧云说的,眼皮褶皱压紧,布满血丝的眼球往后面墙上望去,在修士们双手压制下还奋力伸出一只手往后探。
“啊!!!”屋子里头,发出一声惨叫,龙邪还算镇定,立刻堵住刘镇长的老嘴:“别喊!”
丫鬟不愿意,但家奴哪有说不的权利。丫鬟出嫁的第二天,府里的下人相继跑路,谁都怕自己被送给一些种田的、卖菜的、挑大粪的。跑之前,还顺走了府里不少值钱的东西。
而且,周员外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去吸她的血,而是扒那件衣服。这说明,扒衣服是足以代替吸血的举动,或者说“复仇方式”。
与此同时,伸手要东西的镇民一波一波从未断过,穷苦人居多,因为他们本来人数占大头,同时多了一类人,这些面孔周重山很熟悉,是他的邻居。但他知道凭这些人的家境,完全不需要接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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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他也忘了是哪一天,来他家的人突然不受控制,争先恐后,蜂拥闯入,强盗一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红了眼的镇民们疯狂地抢他宅子里和店铺里的一切东西。厅堂的屏风被拆下来,房间里的画被摘下来,连柜子里他亡妻的遗物,那件烟灰蓝色的绢丝襦裙都被翻了出来。抗在一个个肩膀上,塞进一个个布包里,箱子里、麻袋里。多少衣物在抢夺的过程中被撕裂,多少锅碗瓢盆被砸碎,他后院那颗枇杷树,也被一分七八瓣地铲走了,结果一颗也没有种活。
孙老太太面朝下趴在那锅里,完全没声儿了,几乎是瞬间就被烫熟了。
那丫鬟是家生子,从幼年开始服侍周重山,亲近如同兄妹。周重山却二话不说把她送给一个粗鄙的乡野樵夫,只因为那人娶不起媳妇,的确可怜。
纸片上下翻飞,楚卧云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张张房契田契。
他本性纯良,掌家之后靠着厚实的家财接济穷苦人家,不仅衣食,甚至医治头风的灵芝也能拱手送给穷人,因为那家人是用来救命的,而他,没了灵芝不过受些头疼脑热之苦,不会伤及性命。
楚卧云没有功夫理会后头,定定看着尸体白鼓鼓的手上,抓着孙老太太的衣服。
后来,又多了一些人,是不比他差多少的富裕人家,刘镇长在其中,刘镇长代表这些富人开口要他家镇外的肥沃田地。他给了。
不,不对,那不是孙老太太的。
就算家财散尽,还是有一两个有良心的老家仆为他留下一些东西。得最近镇上没人死,他家祖坟还没被抢走,家仆为他送葬,葬礼上来的人少,不管熟不熟的,那日闯进他家的人倒心照不宣全没有来。所以,葬礼还算体面。
刘镇长没有骗他,周重山是中头风死的,但他们隐瞒了他的病因,也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镇民仿佛被欺骗般恼火,一瞬间,仅剩的遗物也被抢光了。寿衣在人群中撕裂的,踩在土里完全不能看,棺材板也不见了,光秃秃的坑里,一具半腐烂的尸体,和因为太重搬不动而留下的棺材。
风波平息了下去,整个镇子都沉浸在得了便宜的欢喜中。但总有一些分赃不均的龃龉。不知从何处传出风声,说周员外的坟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大家都同意,是啊,谁会那么傻,把家产分了个干净,百姓从他家得的,肯定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值钱的宝贝都被他带到坟里去了,有那透绿的如意,鸽子大的夜明珠,蘑菇一样多的千年灵芝,吃了能活到一百多岁,全堆在他棺材里呢,不然哪个傻子会送一颗给不认识的穷人。
没有什么夜明珠、绿如意和千年灵芝,只有他珍藏的一些亡妻旧物,和一件尚算得体的寿衣。
丢完了,刘镇长又摸出几块玉佩,玛瑙,手镯的贵重东西,丢石头一样丢出去,砸得满地碎片,一点也不心疼,直到怀里再也掏不出东西,他猛地扭头,往后面那面墙扑过去,龙邪以为他要撞墙,连忙和其他弟子一起把他制住,压在地上。
刘镇长被孙老太太惨死的模样吓得神魂俱散,双臂双腿疯狂飞舞,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片,老胳膊不利索,颤颤巍巍往外甩出去,边甩边道:“还给你,还给你,别过来……”
那墙上,有一幅山水画,笔工精湛,装裱华丽,定是出自名家之手,上头几个私章,其中一个是“周重山印”。
当晚,他在空荡黑暗的宅子里,在剧烈绝望的头痛中,断了气。
老太太身型佝偻,瘦得皮包骨头,一双手也是沟壑纵横,粗糙如同老树皮,一看就是常年经受了劳苦生活的穷人家老人。而她身上穿的那件外衣,烟灰蓝丝绸质地,布料光泽顺滑,价值不菲,有钱人家才消受得起的,而且太长了,完全不适合小老太太的身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