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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非以命换命罢了。

    柴束薪放下木葛生尸身,跪在乌孽面前,“晚辈有一事相求。”

    乌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之前她觉得自己对柴束薪还算了解,那么刚刚的对话完全颠覆了她的所有印象,这个看似稳重的后辈身上有着难以察觉的冷静与疯狂,或许木葛生就是那枚经年的种子,一朝身死,将他骨髓深处的压抑隐忍都炸上了皮相。

    或许房间中的两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一个肉身千疮百孔,一个内心鲜血淋漓。

    事已至此,她直接收回了劝人的想法,“你把门外那俩人给咱家料理了,你想求的,咱家答应你。”

    她大概能猜到柴束薪求的是什么事,“虽然修为耗尽,咱家也不知还能活多久,但是有生之年,咱家都会护着他。”

    柴束薪跪在地上,摇了摇头,“晚辈向您求的,不是这件事。”

    “《司命》是秘术,除了以命换命,在召使过程中还会损耗使用者的修为,晚辈并非修士,只是身为诸子之一,有些许先天修为功德,上次已经损耗殆尽。”

    柴束薪俯身叩首,低声道:“晚辈斗胆,想求您一点修为助力。”

    乌孽一愣。

    她身上还剩下多少修为,两人都很清楚。

    这个时候开口求借,他们也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门外雨声如瓢泼,两人一站一跪,相对而寂。

    不知过了多久,乌孽叹了口气,走出香堂,在雨中洗净手上的血迹。

    她抬头看了片刻漫天雨水,淡淡道:“你先把外面这俩重伤的给咱家救回来。”

    “至于你求的事。”

    “咱家应下了。”

    第39章

    雨停的第三日,柴束薪稳住了乌子虚和松问童的伤势。

    “寺中残存药材太少,我身上带的银针不够,情急之下只能暂时缓解。”水榭中,他为乌子虚把了脉,“他们还会昏迷一段日子。”

    “死不了就行,阴兵造成的伤势,非寻常医术可解,现在已经算得上他们命大了。”乌孽坐在一旁,看着昏迷中的两人,“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不愧是灵枢子。”

    “大爷言重。”柴束薪道:“晚辈已不是药家人。”

    “咱家听说了,不过是芝麻豆点的破事。”乌孽嗤笑:“你虽被药家除名,但诸子废立必须经过天算子准允,你觉得他会答应?”

    “等他醒过来,也差不多是时候该任命新的灵枢子了。”柴束薪神色平静,“《司命》一旦完成,我亦时日无多。”

    “能撑多久?”

    “我算过自己的寿数。”柴束薪淡淡道:“最多半年。”

    “……现在的年轻人。”乌孽听得连连摇头,叹了口气:“咱家真是老了。”

    说着她看向柴束薪,“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万无一失。”

    “那么是时候了。”乌孽道:“幸亏隆冬天寒,才缓了这几日。”

    “不能再拖了,就算是天算小儿,也逃不过尸身朽烂。”

    乌孽说着站起身,“咱家不了解司命,但秘术大都流程繁琐,你打算何时动手?”

    “今夜子时。”柴束薪看着她,“大爷可有什么交代需要晚辈转达?”

    “九百多岁的人,想说的话早就说尽了,剩下的不过是胡言诳语。”乌孽笑了笑,道:“只是有一点,当初咱家用修为化形的那只大鼓,用来跳将军傩舞的,咱家用它封住了阴阳梯。”

    “如今阴阳梯中剩下的残怨虽成不了气候,亦不可小觑,记得留话给后人,须定期查看。以防万一,我待会儿把阵图画给你,用这个可以加固封印,反之将图逆转,则可以打开阴阳梯。”

    “是。”柴束薪点头应下,“大爷可还有别的交代?”

    乌孽看他一眼,云淡风轻道:“小子,可曾见过太岁之死?”

    “不曾。”

    “千年前上一任太岁去世时,天降大火,燃烧数日而不熄。”乌孽道:“咱家修为散尽,死法应该不会那么夸张,但这座山估计是剩不下什么了。”

    “漫山血污,刚好通通烧个干净。”

    入夜,乌孽在水畔梳洗。

    银杏书斋中的池塘是活水,几天前满池污秽,如今已经恢复了清澈。乌孽坐在岸边,小腿没入水中,她拿着一把梳子,一点一点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她平时总是梳着双髻,用丝绦细致地束在头顶,因此很难看到她长发倾泻的模样。如今她卸了钗环,将血块打结的发丝疏通,又浸入清水中洗净,直到满把青丝重新变得如绢如绸。最后她用红绳将发尾编做一束,取出一把小刀,将长发齐齐割断。

    乌孽将发束递给一旁的柴束薪,“把我的头发掺进水榭的帘子里,这样起火的时候,火势不会烧进来。”

    “你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白水寺起火,太岁命殒,七家一定会被惊动,估计很快就会有人前来接应。”

    柴束薪接过长发,按照乌孽的吩咐,将发丝一点点夹进水榭的竹帘。

    水畔传来“哗啦”一声清响,乌孽跳入池中,水花飞溅。

    待她再度浮上水面时,已然是成年女子的模样。割断的头发重新变长,只是变成了雪白色。

    乌孽从随身的锦囊中掏出胭脂水彩,在月下对着水面整妆。往日里她总是涂着很厚的油彩,白脸朱唇,带着鬼集百戏的热闹华丽。后来雨水冲掉了她的妆粉,露出一张清水般的容颜,她看起来又像个少女了。而如今她挽起白发,施妆的手法略显生疏,慢慢描出一张极为古典的妆面,薄施朱色,眉如远山,像古老的仕女画稿,明艳苍然。

    最后她回眸一笑,一口不知哪朝哪代的官话雅音:“小官人居然半分反应也无,好生无趣。”

    柴束薪微微低头,道:“晚辈斗胆猜测,这是太岁生前模样。”

    “不错。”乌孽附身看向水面,“这是九百多年前的我。”

    当年的乌家娘子。

    平生塞北江南,归来华发苍颜。布被秋宵梦觉,眼前万里江山。

    百年前的那个深夜,星火从天而降,漫山通红。城中驻军被冲天火光惊醒,然而当夜却并未下达救火的命令,有人说这是天兆,杀戮过重,引来了幽冥地底的鬼火与亡灵。

    那火焰实在过于诡艳嚣扬,仿佛风穿着血色的裙摆在空中狂舞。

    据说当夜有胆大的士兵靠近城郊,归来后众说纷纭,因为太过匪夷所思,大多被人们当成幻觉和糊涂的梦话。有人说他们看到星辰从天空坠入山顶、有人说他们看到超度的魂灵、有人说火焰中有若隐若现的人影……

    还有人说,他们听到了歌声。

    而在诸子七家中的朱家,当夜德高望重的长老朱白之登上观星阁,第一次在乱世中眺望群星。

    尚且年幼的朱饮宵拉着他的手,问道:“祖爷爷,您怎么了?”

    “故人西辞。”朱白之答道:“遥望相送。”

    那一夜,朱白之在高楼上伫立良久。

    无人得知这位年近千载的老人在想什么。

    木葛生悠悠转醒时,耳畔传来白鹤清鸣。

    清风徐来,竹帘微动,有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银杏书斋的水榭,然而等他坐起身,却发现四周全然陌生。

    柴束薪趴在一旁,睡得很沉。对方似乎熬了很久,眼底泛着乌青。

    “你醒了。”有人走进水榭,木葛生微微一惊,来人居然是画不成。

    “你现在身处蓬莱。”画不成道:“灵枢子发出了讯号,无常子和墨子也在,虽昏迷未醒,但治疗及时,可救。”

    木葛生闻言松了口气,下床躬身道:“多谢长生子。”言行间牵动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你重伤未愈,不宜走动。”画不成淡淡道:“但燃眉在即,有一事,你须得明白。”

    “我知道。”木葛生神色一暗,“关于城破……还有阴兵。”

    后续种种,七家必然不可能轻易揭过。

    老二老三昏迷,柴束薪看着也多有疲惫,他现在是四面楚歌。

    “你知道便好,乌家几日前已派人来,有些事,你必须做出决断。”画不成看着他,“若站的起来,现在便跟我走。”

    “我明白。”木葛生低声道:“只是能否请您稍候?”

    “怎么?”

    木葛生看着床边熟睡的柴束薪,“我想等他醒过来。”

    画不成沉默片刻,道:“我之前说过,有时轻狂的代价并非只是浅薄血泪,与天争命,你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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