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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柏麟身上没有的。
罗喉计都记得,哪怕后来褚璇玑再去见柏麟,那些情绪也很少再出现了。
除了一样。
怒气。
尽管隐藏得很好,但他似乎一直在为某件事生气。
万劫八荒镜中,褚璇玑为禹司凤种出了心灯。昊辰怔怔地站在一旁,纠结半晌,终于毁去那闪闪发光的心灯,自己将昆仑木的树皮种下,又以灵力灌注。
他眉间的忧虑终于稍稍平缓,不忍地垂下眼,自言自语道:“这样心灯不生,就该死心了。”
可第二日,褚璇玑仍然兴冲冲地捧起心灯冲了出去。昊辰大惊失色,直想冲上前看个究竟,却因司命的到来强行让自己留在原地。
他强装镇定地听着司命在一旁不断言语,开始的时候难堪,不甘,耻辱的表情在脸上接连出现,可最多的表情却是怔愣。哪怕后来昊辰恼羞成怒,少有失态地咬牙切齿威胁司命,罗喉计都脑子里还是那个呆滞空白的表情。
昊辰是真的没想过自己能种出心灯。
柏麟是真的没想过自己能种出心灯。
天上地下柏麟修的都是无情道,后来元朗也评价说那盏心灯至真至诚,种灯人的心中却有一个愿意倾心相待的人。而众所周知,心灯只有在倾心相待之人的手中才会光华如初。
褚璇玑捧着心灯走了一路,那心灯始终亮光大盛。
褚璇玑是他罗喉计都的分身。
罗喉计都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却不敢确定。
柏麟的心思太深,太沉。
褚璇玑准备将那盏心灯交到禹司凤的手上,昊辰在暗处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微微抬起,似想挽留那唯一的证明,却最终放下,眼睁睁看着属于他的那盏心灯在禹司凤的手里消散。
他闭上了眼。
于他而言,说出口与不说出口的,留得下与留不下的,都不重要。
其实消散了也好,这不过是无情道被破的一个证据而已。
知晓这件事的只有司命和他二者而已。
天界战神尚未归位,若被人知道柏麟帝君的无情道也被破,那才是危险重重。
天道无情,不必有情。
他可是……柏麟帝君啊。
再睁开眼时,还是那个沉稳端方的昊辰师兄,三言两语将禹司凤和褚璇玑间的情义拆解,要褚璇玑与他离开。褚璇玑与禹司凤依依不舍,众人也在看二人间的情深义重,自然不会注意到那昊辰先一步挺直腰板离开,而中途却已低下头似是落荒而逃。
本该无心无觉却动了情念,陷落此中的情状再没有人比昊辰更清楚。
若水之畔无意识的靠近,白玉亭中让他心神不宁的蛊惑话语,无论是几遍静心咒都起不了作用……褚璇玑如今所想,他做柏麟时又何曾未经历过?
却原来,他与他之间已如奔流到海之水,再难复回。
第17章
人世的情不过沧海一粟,何等渺小。柏麟也好,昊辰也罢,总是认为那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是浪费时间,这世间总有更重要的事等待他们去完成。
可是哪件事更重要又是谁定下的?
浮玉岛上,褚磊信誓旦旦地说褚璇玑属火,昊辰属木,说被姻缘石笼罩的二者天定姻缘。罗喉计都略微思索就感到讽刺:五行中说木生火,火生土。因为木性温暖,火伏其中,钻灼而出。而当火热以后却能焚烧木,木焚而成灰,灰即是土。
所以昊辰可能成就璇玑,而璇玑却只会为另一个人毁去昊辰,这算哪门子的天作之合?
昊辰还是罗喉计都熟悉的柏麟,一面委婉推辞了这门亲事,一面斥责司命的不着调。字字句句间都是他与褚璇玑无心无情,不该被这麻烦事牵连。司命跟在柏麟身边已久,熟知柏麟性情,为他找了个理由推脱说红光是因柏麟对命柱所施之法。
可如果不在意,如果真的只觉是噱头,又何必如此动怒?
是不想和褚璇玑扯上关系,还是因为看到褚璇玑,心中就念及种种愧疚难当?
即便姻缘石是噱头之物,那心灯呢?
罗喉计都道:“君何必自欺欺人。”
怀中的柏麟自然是不会回答的。
后来昊辰为救褚璇玑而中地煞之气,兴冲冲赶来却只见褚璇玑撕心裂肺求他救下禹司凤;后来他替褚璇玑用九转还丹之法不顾性命救禹司凤,出门却只得褚璇玑一句“司凤如何?”;后来褚璇玑心志坚定,说禹司凤是她此生都盼望与之相连相共,永远都不想分开的人,如若禹司凤离去,她也绝不独活,昊辰目光失神,反问她禹司凤哪里有那么好。
既然禹司凤是她渴望相连相共的人,那愿与之日日把酒言欢的人又是谁?
他真是……愚不可及,竟然听信了司命的话,以为自己真的还有机会可以用情渡褚璇玑。
明明他和他之间的纠结已然深不可解,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
为情牵绊所困,是为最下之流,他明知如此,心中竟生出了如此丑陋的妄念。
罗喉计都察觉异样:自昊辰种出心灯,无情道被破后,他总是被一再激得失了分寸。他甚至失态大骂愚蠢,将怒气发泄在无辜器物的之上,却在看见褚璇玑将他所赠的良缘花送入禹司凤口中时转身就走。
“他从前只属于我,现在,将来,也只能属于我!属于天界!”
这情感与欲念强烈如斯的话语,罗喉计都也是第一次听闻,而昊辰眼中的执着更是他前所未见。
这还是天界那个冷心冷情的柏麟帝君吗?
此后种种,昊辰行事愈发偏颇。
他愿与褚璇玑成婚,愿在人间修行大道有情诀,然后眼睁睁看着褚璇玑为了禹司凤不愿杀妖,不愿做战神,与他的一切愿望大相径庭。
真是可笑,柏麟修了千年万年的无情诀,竟然仗着自己在人间无万年无情决之基,为渡褚璇玑与她共修有情诀。天界与人间的功法即使起源相同,这中间修行之处又是千差万别。
他难道不知自己越是修有情诀,这条路越是相悖。倘若此世有情诀大成,他日回归天界,岂不是与他的万年功法相斥,平白增添隐患?
又一次两相对垒,褚璇玑又一次放过禹司凤。
“我会如何,你又不会真的关心,何必勉强自己。”昊辰说话的时候重伤未愈,但一眼也没落在褚璇玑身上。
于情爱一事中,昊辰始终是不讨喜的。
他已然认命,可褚璇玑偏偏字字句句说自己从未放下师兄。
“那禹司凤呢,你是否又放下了他?”昊辰抬头询问。
褚璇玑哑然无语。
昊辰不出意外的平静道:“果然还是如此。”
这就是你,这就是你们,一字一句入耳深情,偏偏做不得数。
你们自己都不信的话,却用来对我诉说?
昊辰之于褚璇玑,柏麟之于罗喉计都,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直至此时此刻,褚璇玑和罗喉计都终于重合,这五年的少阳山,那千年的白玉亭终究是同一条路。
“你是不是还以有很多次机会?”昊辰摇头:“没有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我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褚璇玑不懂,以为昊辰是为了大道有情诀被破,她对禹司凤心软而痛心失望。但罗喉计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司命的那个话本中,主角是昊辰。
恐怕柏麟在下界之时确实只是想着要渡战神的最后一世,但途中变故太多,他种出了心灯,生了情——于是一心只为三界的柏麟帝君也生了私心:即便明知道法相斥,却仍装作被恒阳的有情诀之理说服,仗着一身术法被封,愿修一世有情诀。
全渡战神之责,也了己私心。
他与他同处一方,朝夕相处,再无立场之相对与为难。
罗喉计都本以为话本中的昊辰分为两人,暗指天帝和妖帝,却原来真的只是指昊辰。昊辰有两条路,一条是舍弃私心,于危急时刻匡扶正道救下少阳派,而另一条是因情生执,失了道心。明明只是二选一的路,司命却偏爱柏麟,仍是希望他二者都可得到……
可罗喉计都终究不是柏麟,他只能猜出一半。
柏麟已经下定决心,只这一世,用偷来的时间做一次昊辰,而不是柏麟帝君——即便回归天界后的修行中可能埋下隐患。
可柏麟的运气总是不够好,这一世的战神有了自己的心和情,又先遇见了禹司凤。
于是柏麟看见了。
即便褚璇玑和禹司凤立场不同,褚璇玑仍会为了禹司凤违抗父命,违抗师门,她不愿与禹司凤敌对,她总是拒绝,而到了不得不对上的时候,也是痛苦不堪。
原来褚璇玑和禹司凤是一对有情人。
原来这才是一对有情人。
所处的是不是同一方并没有那么重要,情是藏不住的。
罗喉计都和他那时候又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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