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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让罗喉计都忍不住猜想另一种可能:会否有一日,柏麟也如此对他。
“呵,这便叫难得?”柏麟被罗喉计都言语里的赞赏之意刺痛:“白夭夭在凡人面前现妖身致使命数更改已是错,又偷盗天界宝物,错上加错。如若没有天雷之刑的责罚震慑,这天界宝物岂不是谁都可以偷盗?何来太平?再说若是人人濒死便可求得重生,又有谁会在意生之欢愉,珍惜每一日?”
罗喉计都略显意外,柏麟能说会道他一向是知道的,但是这样牙尖嘴利的时候并不多。柏麟毕竟是天界帝君,自恃身份,开口闭口总是教化众生,仿佛这世间并无让他动怒之事。
他以为柏麟一直是这样的。
所以后来哪怕在万劫八荒镜中看见了更生动的昊辰,罗喉计都也并没有一种实在感。
罗喉计都问道:“死是为了更好地生?”
“不错。”柏麟点头。
“那君为何偷偷化作招魂幡?也是为了更好地生?”
招魂幡是柏麟心里的一根刺,也是罗喉计都心里的一把刀。如今这样直白地被挑出,饶是柏麟心中已经做好准备,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别说了。柏麟想,留一些颜面给我吧。
罗喉计都无愧魔尊之名,真是让人难受的个中好手。
“斩荒装作消散是为了得到许宣的情,那是他的‘为生而死’,柏麟,你又是为了求谁的情?”罗喉计都走近柏麟,声音渐低。
柏麟强装镇定:“自是为了平你罗喉计都之怒,以我死换天下苍生。”
他总是这样,总是如此!罗喉计都心中暴怒,挥手间房内桌椅摆设化作灰末。
什么都是天下苍生,永远都是为了三界!
“好一个你死换天下苍生,柏麟,你觉得自己的命与天下苍生一样重要?”罗喉计都咬牙切齿地问。
柏麟一怔:“……我不……”
“好一个柏麟帝君,你怎知身死我就会平下怨与怒?你将我制成战神,你害我屠杀同族,这样的一个无耻小人,却将自己与天下苍生并重?”
柏麟脸色煞白,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再说不出话来。
这都是他该受的,他确实自视甚高了。
“还是……你曾确信在我心中,你确实与天下苍生一样重要?”
罗喉计都的话如重锤敲破柏麟所有的防守。
第25章
三界苍生对罗喉计都而言当然没那么重要,不过也没那么不重要。他最在意的是修罗族安好,人界天界如何与他并无关联。后来与柏麟相识,也不过是在修罗族上再加一个柏麟。
可对柏麟而言却没有比天下苍生更重的东西。他们之间曾经的情谊也好,柏麟自身也罢,统统被排在这众生之后。
罗喉计都与柏麟确实恩怨纠葛刀剑相向,也确实曾是知己相通。
用自己的死换天下苍生,柏麟心中必然是认定了他对罗喉计都而言极有分量。
柏麟曾那么笃定,如今罗喉计都真的戳破这点,他却觉得张不开口难堪极了。
“我记得你曾对故天帝说过,我自削神格也无法让你修罗全族复生,废了神法也无法让你忘记抽筋剥骨的苦痛,”柏麟眼角微红,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三界之中你最恨的是我……而我已然没有别的可让你解气。你怨气不消,迟早还是要毁去鸿蒙熔炉的……我自然责无旁贷。”
所以即便是化作招魂幡,即便受了那么多的苦楚,柏麟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还是为了三界苍生的福祉,和他罗喉计都又有什么关系?
左右在柏麟心里,罗喉计都不过就是个企图颠覆三界的隐患罢了!
长久再无回应的寂静让柏麟心中忐忑。他略略抬头,眼角余光里看见罗喉计都的脸上明明还是怒意不止却无由来让人觉得伤痛。
在意识到前,手就自发抚上了罗喉计都的脸颊。
指尖的温度让柏麟突然清醒,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是在做什么?!
罗喉计都猛地攥住柏麟正想收回的手,引导他按回原处。
柏麟的手莹润白皙,指尖总是冷冷的,就像他的外表一样,但罗喉计都掌心的温度却不低。手掌覆在柏麟指节分明的指上,罗喉计都分明感到柏麟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在怕什么?
罗喉计都和柏麟谁都没有说话。
又一次,这样心照不宣地同时沉默,害怕把对方推向更远的地方。
这三界之中,他们应当是最水火不容的。仇怨如此之多,手段如此之决绝,生死不复相见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可偏偏三界之中,除了对方再没有人可以入得了彼此的眼睛,再没有人像对方一样了解自己。
自我,狂妄。
他们一字一句嘲弄对方,却又不断践行着对方的话。
罗喉计都也好,柏麟也罢,都透着褚璇玑和禹司凤看另一种人生。
罗喉计都在意禹司凤对褚璇玑的一往情深,柏麟感慨褚璇玑对禹司凤的真挚与用心。不断地假设,不断地比较,不断代入,可禹司凤再深情,褚璇玑再炽热又有什么用,到底不是他和他。
“柏……麟!”斩荒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一掌拍下,几案霎时碎裂为二!
“取我神魂又坏我大事,处处与我作对!这天界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他旧伤未愈又心神震荡,一口鲜血竟从口中喷出。
逆云急忙从怀中掏出绸帕递上:“主上,身体为重!如今一切尚未落定,只要小心筹谋……”
“不错,”斩荒接过绸帕轻拭嘴角厉声道:“……逆云,你去帮我把饕餮找来,就说我要与他共谋大计。”
明日许宣他们便要与柏麟和罗喉计都再遇,如果顺利过渡那斩荒只当不知,可倘若柏麟又要提那劳什子天界和妖魔界间必有异心,那就不要怪他心狠了。
不消多时,饕餮便随逆云而来。无论何时见美人总是令人赏心悦目的,更何况斩荒此刻要与他谈及三界之谋划,显然是想起了曾经的雄心壮志。饕餮心中暗喜,直至进门时发现血腥之气尚未散去。他眉头一皱,捉起斩荒的手腕细细查探。
斩荒任由他动作——左右不过是说两句,然后再为他输送些许灵力。饕餮的所作所为全在掌控之中。
伴随查探的时间,饕餮的脸色愈发阴沉:“竟然已经亏损到这个地步,连神魂都有失……天下之事不是皆在你算计中吗,你做了什么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我做了什么?”斩荒冷笑一声:“不如说是天界对我做了什么。他高高在上,却要我如丧家之犬摇尾乞怜,任凭他们处置!当日我就发过誓,总有一天要将天界搅得天翻地覆,以洗当日之辱!”
饕餮与斩荒相识已久,从未见他如此怒形于色,不由担心道:“到底发生什么,你不如说于我听?”
斩荒收敛心神道:“……你只需知道,如今我与天界之仇怨已深,只待时机合适便会反上天界。”
“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今日找我就是为了告知我此事?”
斩荒摇头:“不止。明日罗喉计都、柏麟与那许宣相约。如若许宣承了他们的情,对我们的计划有百害而无一利。”
“那你想我做什么?”饕餮问。
斩荒反手握住饕餮:“魔域左使无支祁与你的相貌十分相似,我要你假扮无支祁,把聚魂灯抢回来给我。”他虚弱一笑,又猛地咳起来:“能在……罗喉计都的眼皮底下……将聚魂灯带回,我身边除了你再无他人可想。”
逆云将一切收入眼中。不过短短时间斩荒已由失态到筹谋,就连自己的伤也被用作将饕餮纳入棋局的筹码。有此心机智谋,妖族前路何愁?
许宣一夜未眠,心中忐忑反复。小青的胡言乱语到底是入了他的心——斩荒从未提过他有兄弟,要是那个魔族自恃实力强横,洗去了斩荒的记忆将他化作所谓的斩荒兄长又该如何是好?可那个魔族如若想霸占斩荒,也没必要将自己救下再多生枝节……
他心中纠结,身边却无一人可说。小青跳脱,白夭夭天真,齐霄不够变通,往日都是斩荒听他诉说一切并与之讨论。许宣觉得心中隐隐作痛,他想起斩荒垂下眼时纤长的睫毛看起来绒绒软软,无数次想要触摸却硬忍了下来,他想起来斩荒笑时酒窝动人好似美酒一坛。
越是想念,斩荒在他眼前化作点点荧光的那幕就越是清晰。
他总是无数次在心中补全那句斩荒未说完的话:我喜——
还能是什么,自然只有那一句。
我喜欢你。
原来斩荒是那样看他,原来斩荒对他的感情是这样的。
明明是个男人,他应该觉得怪异,应该觉得不适,可对象换成了斩荒,他又觉得似乎没那么难接受。肆意妄为的斩荒,不惧天命的斩荒,他做出什么都像是理所当然。
可他喜欢斩荒吗?那夭夭呢?
直至罗喉计都派人来请,许宣仍未理清,但目标却渐渐明晰——当前最重要的仍是救回斩荒。只有救回斩荒,他才能做出无愧天地,无愧自身的选择。
许宣一行人到了魔域深处,站在前头等待他们的并不是那个魔族,而是昨日那位自称斩荒兄长的仙人。
“前因后果我已然了解。”仙人说:“聚魂灯也在我手上。”
可还未等许宣谢过,那位仙人又再度开口:“斩荒既因天雷之刑魂飞魄散就是他的命数,你从出生就担负着苍生道义的责任,万不可深陷迷局。”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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