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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舒华「嗯」了一声，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杨哥跟我说过了，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女孩道，“但我想出于对您的尊重，我应该亲自表明我的想法，我不会去您的公司就职。”
简舒华有些惊讶：“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进星云吗？”
女孩摇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与我没关系，我已经决定毕业后会回来当老师，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回应您为我提供的机会，我也希望您不要再提这件事，我妈妈她希望我去大城市，如果被她知道会增加我的压力。”
简舒华透过镜片打量着她，明明是一个这么柔弱的小女生，却又比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所有竞争对手都要有力量，他问：“你寒暑假回来我能理解，但是毕业以后为什么要留在这？你拥有了走出这里的能力，不想去拥有更加广阔的世界吗？”
女孩始终看着他，一板一眼道：“我已经走出过这里了，但我认为人应该有感恩的品质和自救的能力，我能上大学，是村里人筹的钱，我不希望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以我的学历和能力，与那些从小就享受良好教育资源的同龄人相比，没有任何优势，在大城市也无非是被商人压榨，创造的价值未必比我在这教书高多少。”
简舒华点点头，眼中的欣赏更加浓郁了些。他接着问：“那自救呢？”
“我留在这里，是在拯救出身太过贫困的我自己，也是在拯救我们这个村，我们大家是一个整体，要等外人的资助，不如学会自己变强。”
简舒华点点头：“抱歉。”
女孩说完，刚刚收回目光，正看向不远处的学生，听见这句话疑惑道：“您说什么？”
“我为我方才肤浅的发言而道歉，”简舒华道，“请允许我换一种方式，如果有一天你无法再自救了，感到累了，或者遇到困难了，星云随时都可以成为你的备选。”
女孩笑了：“谢谢，我要准备下一节课了，就不陪您多聊了。”
说完她便往回走去，简舒华跟在她身后，步子很慢，明明是个高腿长的人却被一个小姑娘落下了一大截。
“你们俩聊什么了？”他才走到人群跟前，林之谚就已经凑过来问了。
简舒华：“没什么，被她上了一课。”
林之谚「哦」了一声：“大队长留我们吃午饭，你觉得呢？”
简舒华点点头：“好。”
第33章
◇
若是失去了外出的自由，那昂贵的别墅，与监狱也无异。
午饭是西红柿蛋花汤与包子馒头, 这样简单的食品，在这个小村子里也已经是相当奢侈的了。
虽然饭菜简陋些，但在简舒华看来却格外好吃。
对他而言, 家常菜反而是最少见的。
西红柿蛋花汤温热又酸甜，一大碗灌下去, 身上出了一层的汗，却不黏腻, 感觉上十分通透, 好像毛孔都舒张开了, 在炎热的白天十分舒服。
吃完饭没什么活动安排，简舒华正打算出门随便走走，才从大队长家里出来没两步，就看见一个脸蛋脏兮兮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直愣愣的，带着渴望。
简舒华很少看见这样的眼神, 他顺着小男孩的视线方向看过来，发现原来是自己手上的包子。
大队长家包的包子与早餐店里吃过的不大一样, 尽管只是素馅, 却又很香。
是食物原本所具有的香气，而非盈利的商铺卖的那种千篇一律厚重调味的香气。
于是简舒华出来前拿了一个，准备边走边吃。
小男孩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但眼神仍是裸的渴望, 他与简舒华对视一眼，很快又继续盯着那个包子。
他的脸上有一种很直白的欲望。
简舒华弯下腰，把手里的包子递过去：“想吃吗？”
小男孩飞快地接过来，再次看看他又看看包子, 狠狠咬了一大口, 狼吞虎咽的模样像是饿了好几天。
“二狗, 谢谢呢？”大队长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小男孩像观察敌人似的又看了简舒华几眼，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谢谢。”
简舒华冲他笑笑：“不客气。”
随即直起腰来。
“他家是我们村上最穷的，您别见怪，”大队长说，“他平时都吃稀饭，也吃不饱，看见别人手里的就馋，你看他这个个子，都七岁了，还跟人家四五岁的小孩似的。”
他若是不说，简舒华还真看不出来这孩子有七岁。
太瘦太小了，别说四五岁，就说是三四岁他也相信。
林之谚拄着拐跟出来，村里的路凹凸不平，蔡新洋本来想给他推个轮椅，没两下就放弃了。
他的原话是：“我看能给我颠出脑震荡来。”
“我带他随便逛逛，”林之谚对大队长说，“你们还得去帮王阿婆她们干活吧，赶紧去吧。”
王阿婆她们是村里的孤寡老人，一共有四个人，都上了岁数，两个瘫痪在床，一个勉强能照顾自己，一个身体还算不错，大队长这个扶贫干部每日都固定要去帮她们做做饭饭打扫打扫卫生，看一看老人的精神健康状况。
大队长：“那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求随时电话联系。”
大队长走后，林之谚带着简舒华沿着村子的大路走着。
村里十分贫瘠，一眼望去尽是黄土砂石，路边长着杂草，随风摇晃着。
“我来这之前，从来都不知道还有人能穷成这样，”林之谚边走边说，“在我印象里，以前最穷的也就是高考才舍得买一双耐克鞋的同学而已。”
他那个年代很流行高考的时候穿耐克去考场，这个牌子的LOGO是个大大的对号，高考这种在人的一生中都很重要的时候，往往都要图个吉利。
那会班里有个同学确实条件一般，高中三年穿的也就是校服，冬天再加一件毛衣和棉衣，棉衣往往是穿着一冬，第二年冬天穿的还是那一件。
就是这么节俭的同学，高考的时候也穿了一双耐克鞋。
林之谚根本没想过竟然会有地方连穿鞋都是问题。
把南山村里这些孩子们拢在一起，也凑不出一双合脚的鞋来。
“谢谢简老板给我这个面子。”林之谚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
简舒华摇摇头：“我一直想着，有能力的人就应该多做一些，何况这些对我而言也只是公司经营战略的一部分，是个双赢的选择，不用跟我道谢。”
他随着林之谚悠然地散着步，忽然眼前一黑。
强烈的头晕与失去控制的感觉瞬间袭来，简舒华本能地抓住了身边最近的依靠。
“舒华！”
林之谚看见人脸色不对，立刻单手撑住了简舒华。
他搂住简舒华的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问：“你还好吗？”
冷，头痛，麻木，这是简舒华的第一感觉。
良久才有所好转，身上终于感受到一些温暖，那是来自林之谚的体温。
对方正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
简舒华尝试着动了动指尖，手臂十分麻木，艰难地捉住了林之谚的一点衣服。
他听见林之谚低声问自己：“舒华？”
简舒华喉结动了动，艰难地道了声：“我没事。”
头晕有所缓解，他将头轻轻靠在林之谚的肩头，呼吸十分沉重。
这感觉并不好受，脑子像是被卷进洗衣机里滚了一圈，所有的感官都在旋转，感受到挤压的沉重感。
然后让他想吐。
好在简舒华忍住并未吐出来，他只是闭着眼睛，注意力在漆黑视野中一片令人眼花的彩色小点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感觉才终于逐渐消失，他恢复了对身体和感官的掌控，慢慢抬起头来。
看见怀里人有所动作，林之谚问：“好点了？”
简舒华撑着他的胳膊，试探着完全直起腰来，眼前一片清明，并无任何不适，只有脖子有些微的酸痛。
“没事了，”他道，“谢谢。”
林之谚本想问问他突然是怎么了，但想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没有熟到抛开节目私下关心的地步，还是把问题吞回了肚子里。
“我们回去吧，”他拄着拐转了个圈，“出来挺久了，差不多也该到回去的时间了。”
山路崎岖难行，光是南山这一地域一路上来往就需要六七个小时，他们是早早出发，中午才有时间在这待一会，下午就得赶紧回去了。
不然晚上太阳落了山，就是再有经验的司机也不敢保准夜路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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