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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胥之抬起手,袖摆下半露的修长手指带出了一截冰冷的手腕,缓慢地落在了叶拟额上。

    温度滚烫。

    叶拟颤了颤,眉心皱得愈发紧,仍是没有醒来。

    那手在他额上停了许久,伴着一声冷硬的轻叹,分开些许,只留了两根微凉的指尖抵在眉间,沿着皱起的纹路徐徐滑落下去,到了鬓边。

    月上中天,戚胥之才从房中离开。

    门里安静许久,隔间发出声轻响,药童从小榻上爬下来,蹑手蹑脚到了床边,从怀里取出个小指大小的管子,从中折断凑到了叶拟鼻下。

    叶拟呛了一道,悠悠醒转,视线落在了药童面上。药童恭敬地接过叶拟伸来的手,轻手轻脚地扶着叶拟半坐了起来。

    “何事寻我?”叶拟阖着眼,手按在眉间,满面疲惫。

    药童低声道:“启禀主上,三殿下已将主上圣体从依凉境中请出,移魂鬼阵也已设好,想问主上预备哪日回宫,好共商大计。”

    叶拟皱眉:“这么快?”

    药童道:“主人身中枯木毒,三殿下心忧不已。”

    叶拟沉默一阵,原是轻揉着眉间的手停了,又轻轻覆在了额上,仿佛困住了不属于自己的那缕体温。

    “再过些日子……你告诉容榭,”他声音有着轻轻的沙哑,像夜间晚风温柔地拂起了落叶,“再过几日……许是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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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都会看几遍评论,非常感谢小天使们的分析、感想和捉虫,但是因为我社恐晚期加怕语死早,所以一直没有回复,土下座

    不过要是遇到我自己无法接受的言论,我自己会吐槽的

    大家点进来只要负责看文就好啦!比心

    第14章 情局

    药童不大明白叶拟的打算,面露疑惑之色,叶拟不太有说话的欲望,挥了挥手,示意药童退下。药童将疑问藏起,伺候着叶拟重新躺回去,再蹑手蹑脚地退回隔间,动作轻柔地躺下了。

    叶拟自服下枯木毒后,被毒物带来的痛楚磋磨了大部分的精神,此时闻了药童用的秘香,难得清醒,便躺在床上思索起了如今的境况。

    容榭从魔尊手中夺取魔界大权之后,有心谋求修道界的资源,便先以傀儡行走在修道界中,寻找可破魔界封印的方法。后来知晓部分天阶法器可破封印,就盯上了静岳凝仙宗的聚宝楼,毕竟普天之下,最多的天阶法器都聚在聚宝楼中。

    他早在容榭掌权之后就借移魂鬼阵将两魂六魄移到了叶拟身上,知晓容榭想进聚宝楼,两人一合计,叶拟便囚了叶宁,顶替了叶宁的身份,准备借修道大会之机入聚宝楼。

    只是没想到会先遇上戚胥之。

    洛神水榭那一赌,他知容榭是在激他,不过能接近修道界唯一能被尊称为仙长之人的机会着实让他感到兴奋,他才会应下赌约。

    赌约越赌越大,赌戚胥之会不会先表白,赌戚胥之会不会愿意雌伏于他,赌戚胥之会不会为他自剜心头血,一切赌约,虽是容榭在故意引他,却的确是他有意放纵,才会一错再错,错到如今无法挽回的地步。

    两界之战避无可避,他和戚胥之都一清二楚,不一样的是他对两军交战毫无波澜,而戚胥之至今还没有放弃将两界交战扼杀在摇篮里的想法。

    想起戚胥之,叶拟眼底浮起了浅浅的笑意,他闭上眼,想起方才半昏半睡时戚胥之放在自己额上摩挲的手。

    那日和容榭分别前,容榭问了他一个问题。

    “戚胥之如今待你如何?”

    他答:“方才不是说过,恨不得食肉寝皮?”

    “当真?”

    “当真。”

    容榭指了他手上的储物戒指,里面存着容榭刚刚递来的碧玉瓶和白玉瓶。

    “他若当真恨你入骨,你便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月服一枚相思枯,去了那些不该有的情意,他若还对你存有一丝余情,你便服下莲生蛊,为日后留一招后手。”

    他无语半日,道:“莲生蛊要交合方可生效。”

    容榭道:“谁知他会不会假情假意利用你……算了,不管他对你如何,你都服下去,万一有用呢。”

    他看容榭烦躁不堪,忍不住逗他:“母蛊归上者,子蛊入雌伏者之体,从前是他疼惜我才愿躺下,要是他反制住我,我岂不是送了个把柄给他?”

    容榭眼一瞪,他便笑了,当着容榭的面把莲生蛊的子蛊母蛊一同放入脉中。

    想来那日戚胥之拿走他的储物手环,将里面东西尽数清空,身边又有晓月明,十有八九已经知晓莲生蛊的存在。

    现下晓月明送他入药苑,戚胥之又来反常地来示好,是认为他有意借莲生蛊利用戚胥之,想将计就计,还是想反借莲生蛊来控制如今只有金丹修为的他?

    叶拟闭了闭眼,发紫的唇瓣抿起一丝细微的弧。

    ——左右不管是什么目的,且看看戚胥之能伪装到什么程度罢。

    ——

    叶拟在药苑里足足待了二十日,从一开始的昏迷不醒到这几日的精神十足、只会偶尔突发经脉刺痛,好转得像是回光返照。

    曲皖猛拍了语出不详的药童一把,吹胡子瞪眼道:“这说明我以毒攻毒的思路对了!”

    药童一指明明在边晒太阳边看书、耳朵里却忽然溢出褐色血液的叶拟:“可他又毒发了。”

    曲皖连忙上前去,用帕子细细沾了叶拟耳中的血,又把仔细把了脉,对叶拟问:“感觉如何?”

    叶拟微笑看他。

    曲皖:“叶公子?”

    叶拟仍是笑。

    曲皖细细看他,抬起手来,在他面前挥了挥,叶拟没有反应,曲皖又抬高声音大吼了声:“叶公子!”

    叶拟这才有了反应:“曲大夫?”

    曲皖便叫药童靠近来,记录叶拟的状况,药童飞快在写得密密麻麻的册子上记下,又听曲皖指挥,到药房里去取药材。

    没等药童回来,叶拟眼盲耳聋的状况又渐渐好了,他看着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前正和曲皖说话的戚胥之,眨了眨眼。

    戚胥之斜他一眼,话语未停,告知曲皖今夜流烟飞玉阁要宴请贵客,商量重事,需曲皖前往,这几日他要将叶拟接回海晏楼。

    曲皖没意见,只说要等药童熬好药汤,待叶拟服下后再走,说完便匆匆出了园门。戚胥之睨了叶拟一眼,在叶拟对面坐下。

    叶拟摸不准戚胥之有没有发现自己又可以看见了,他不是很想与戚胥之在这种情况下对话,索性保持了一阵姿势,手摸索着去拿桌上的书,想回房里去。

    戚胥之这段时间会经常来看他,有时是白日,有时在入夜后,大部分时间都只静静看着他,偶尔说话,也是冷言冷语。

    叶拟心想,这人还是做不来伪装这种事的。

    他有过当瞎子的经验,装聋子也简单,拿了书就往门里走,走得虽慢却稳,只是后背上的视线实在让人心绪复杂。

    容榭已托药童探过两次他的口风,问他何时回魔界,他都在说,等等。

    他在等什么?

    叶拟问过自己,尤其是戚胥之立在曲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受数种剧毒折磨的时候。

    叶拟心想,可能是一壶酒,戚胥之如果想佯装亲近他,拿一壶酒来,你一杯我一杯,酒尽之后,该清楚的就会清楚了。

    自他不再服用相思枯后,那些从前被压制在角落的东西便全部倾涌了出来,铺天盖地的,让他近乎崩溃,情绪难以遏制的时候,他还会一遍遍地想起那天戚胥之贴在他耳边说的话。

    “你不是戚胥之。”

    “我才是戚胥之。”

    他不是戚胥之,他是叶拟,他压制住了自己所有的情动,却以另一种方式体会到了戚胥之的深情和自己的无情。

    他是叶拟,他恨叶拟。

    ——待魔界事了,我必会在众人面前送你下黄泉。

    戚胥之要在天下苍生面前审判他,他便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如果戚胥之还愿意听他回答,他会告诉戚胥之一切答案。他做好了准备回答戚胥之的问题,不必戚胥之用在舟涉那样强势而血腥的威胁,只要戚胥之来问,他就会说。

    叶拟站在廊下,忽然听见了药童喊自己的声音,他转过身去,戚胥之依旧坐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可你不会问我。叶拟看着戚胥之,明媚的阳光在他面前割裂,戚胥之坐在那里,他站在阴影里,平静地想:你说过,你不会再信我。

    药童从戚胥之身边经过,将热度适宜的药递到了叶拟手里,叶拟敛回视线,喝下了这段时间早习惯的苦涩药汤。

    药童很快就退下了。

    戚胥之站在廊下,身上披着耀眼的阳光,他对着叶拟说:“过来。”

    叶拟问:“不知戚仙长寻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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