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3(1/1)

    赵凉越不卑不亢,道:“与世俗相悖,视富贵浮云,又欲谋前所未有之,执意往前,大抵确是疯子了。”

    韦星临端起茶杯,看着腾起的一团热气,道:“烹茶很繁琐,茶凉却容易,光是有热血,在这京都是很容易被浇灭的。”

    “世事难料,那便拭目以待。”

    赵凉越说得坚定,韦星临将杯中茶水饮尽,舒了口气,道:“你的老师离京前,曾与老夫约定,他定会再送大许一个匡扶社稷的大才子,到时会以那块建宁玉牌为信物。因那建宁玉牌为赝品,而老夫正是负责建宁玉牌一事仅剩的老臣,所以无论你交给京中何人,最后都会到老夫的手上。”

    赵凉越微微蹙眉,道:“对于老师,晚辈一直不曾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和身份。”

    韦星临拿杯的手颤了下,叹道:“他孤身离京十三年,杳无音信,生死不晓,很多时候,京中故人都以为他早已经离开了。”

    “老师他,在泖州化名王世通,晚辈有幸五年前得遇,之后他老人家一直在泖州暄山。”

    “那他,可有向你提起过京中的旧事旧人?”

    “不曾。”

    “那他……现在可安好?”

    赵凉越低下头,平缓了下心情,道:“老师他,在一年前去世了。”

    韦星临闻言一怔,手中茶杯掉落,摔了个粉碎。

    往昔一朝别,遑遑经年,再闻故人,已是阴阳隔。

    赵凉越起身朝韦星临一拱手,道:“老师生前已将夙愿托于学生,学生定会不负所托!”

    韦星临冷哼了一声,随即大笑两声,道:“看来他只把他眼里的苍生之愿托付给了你,却从来不想自己的清誉重白于天下,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还望大人告知!”

    韦星临看向赵凉越,道:“你可知,你的老师是十三年前的帝师,前刑部尚书王讳。”

    赵凉越闻言蹙起眉头,眼中风云变幻。

    “你应该早就猜到几分了吧。”韦星临咳了两声,道,“你猜到你的老师必定在京身份煊赫,曾卷入斗争而远走天涯,只是不曾想到,竟是当年的帝师王讳。”

    赵凉越深锁了眉目,道:“晚辈以为,王姓也是化名所选。”

    韦星临双眼看向空中虚无处,默了片刻,道:“我也颇为意外,他之前一向厌恶自己出身王氏,觉得只是他的束缚,却不曾想,他选取化名时,会保留王姓。”

    “所以,老师他是城东王氏之人?”

    “是。”

    “那为何老师流落在外,晚景凄惨,而城东的王府照旧于朝堂煊赫,于天下显贵?”

    韦星临叹道:“如今的王氏,是兵部尚书王岘所率的那一脉,而王岘平步青云的起点,便是大公无私地揭发了自己堂兄,也就是你老师的谋逆之举。”

    赵凉越何其聪慧,心里对往事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嘴唇翕动一番,瞳孔微颤,半晌后,哑声道:“王岘大公无私?怕是老师想要的,是另一番天下大局,图的是百姓所愿,故而他背叛了世家,所以世家也抛弃了他,对吗?”

    “是,老夫说过,你的老师是疯子,他从来不像是一个世家子弟。”

    “十三年……”赵凉越只觉口中苦涩,“太久了,世人怕是早忘了。”

    “总有不忘的人。”韦星临眼中露出犀利的光来,“他自己不在乎的,自有人替他在乎,他自己无所谓泥潭,可他并非该待在泥潭的人。”

    赵凉越正色行了一礼,道:“老师待我恩重如山,但凡有所用,定肝脑涂地。”

    “但愿他的才华,你能继承一二。”

    韦星临缓缓侧身,望向窗外的乌云密布,半晌后,道:“大雨马上就要来了,你且快些回去吧,至于其他的事,等时候到了,不用老夫相告,你也自会知晓。”

    赵凉越内心各种滋味交集,只觉袖中那份卷宗似有千斤重,稍顿了顿,做礼告退。

    韦星临望着赵凉越走远,突然身形向侧边倒去,仆从立马冲了进来。

    “大人!”

    “咳咳……”韦星临在仆从搀扶下勉强坐了回去,吃下递过来的药丸,缓了好几口气,对仆从道,“老夫无事,还有,不要告诉夫人。”

    第14章 第十四章

    京都一夜寒雨,晚秋残喘地走到了尽头,宋叔一大早就拦在了赵凉越门口,把准备好的冬衣递给他。

    “公子,今日尤寒,便不出门了吧。”

    赵凉越接过冬衣穿上,道:“今日便待在家中吧。”

    宋叔闻言愣了下,虽赵凉越语气轻松,但看脸色肉眼可见的差,便问:“公子昨日没睡好?”

    赵凉越点了下头,道:“等用了早饭,往我屋里放上炉子,我要歇上一天,中途就不要打扰我了。”

    宋叔点头,不再多问,径自去了厨房。

    等早饭上上桌,赵凉越只吃了几口便进屋了,宋叔怕他待会儿醒了饿,便一直把饭菜温在炉子上。

    赵凉越并没准备上榻,而是从柜子下拖出一个漆盒,搬起来放到桌子上打开,里面一共装了三个小册子。

    赵凉越将三个小册子翻开看了一遍,取了纸墨开始对着画写,时不时皱眉思索一番,然后下笔标记。

    一个多时辰后,一张宣纸上赫然出现了京都城区图,除开皇宫,城西城东城南皆有涉及,主要为民间商铺和所在,还标记有一些借算卦走动和打听的信息。

    赵凉越揉了揉酸涩的眼,开始对着图细看,手指在上面划动,一些地方被画上了叉,最后萧瑢提起的包括鹿鸣在内的三处私宅都被画了叉,只有两处地方留下。

    “绯霞楼,碧璃亭。”

    赵凉越沉思稍许,单独又把鹿鸣用朱笔把鹿鸣圈了出来,并苦思一番,画出了几条鹿鸣到主街和城南城西交界暗巷的路线,顿时豁然,赵凉越冷笑一声,道:“如我所料,果然是障眼法,还能以绯霞楼做掩,看来必与王韩世家脱不了干系了。”

    这时,双眼传来一阵阵针刺的感觉,一夜未眠的灯下细阅卷宗,加之半天的用眼,眼睛终于开始反抗了,赵凉越只得闭上眼睛暂作休息。

    明明困意已经倾裹到了骨头缝里,赵凉越却脑袋十分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因为他想要清醒,并在潜意识里一遍遍提醒自己。

    这时门响动了一下。

    赵凉越道:“宋叔,我不是说别打扰吗?”

    外面没有回应,但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然后只见阿白把自己挤了进来,冲赵凉越喵呜喵呜地叫。

    “你啊,过来吧。”赵凉越无奈地叹了口气,朝阿白招招手,阿白忙跑过来,乖巧地窝到赵凉越膝盖上团成个球。

    阿白不似刚来时候瘪瘦,如今圆润了不少,毛绒绒的触感暖烘烘的,赵凉越终于淡淡笑了下,道:“阿白啊,你知道吗?老师生前也喜欢猫,养了一只橘色的,胖的都走不动道了,老师偏还要宠着惯着,就跟对小孩一样。”说着说着,赵凉越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轻叹一声,抬头看了眼榻旁装了卷宗的匣子,又是一阵难受。

    休息片刻后,赵凉越拿出一本新的小册子,根据城图给上面写了些东西,然后装到了袖子里。

    又过了会儿,赵凉越突然打了个哈欠,竟是有了些许睡意,朦朦胧胧间,趴在桌上睡着了。

    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宋叔进来给赵凉越盖了个毯子,将阿白抱了出去。

    宋叔进了厨房,给阿白切了好几块鱼肉吃,笑道:“这公子也不爱惜自己身子,果然还是让你带着些安神香进去比较好。”

    阿白自是听不懂人话,也不知道刚刚这个大胡子的往自己身上洒了安神粉,只晓得面前的鱼肉很好吃,比以前冬天里城东吃的腐肉好吃一百倍。

    下午申时将尽,赵凉越才醒来,只觉浑身轻松了些,也没那么难受了,起身时身上的毯子掉落,赵凉越看了眼,弯腰捡起,眉头微皱,又见面前册子图纸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略有所思。

    正好这时宋叔敲门。

    “进来吧。”

    宋叔端着热鱼汤,道:“公子,你先喝些汤暖暖身子,过会儿就开饭了。”

    赵凉越点点头,宋叔放下鱼汤并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站到了赵凉越面前,道:“公子有什么要问我的,知无不言。”

    赵凉越端过鱼汤,吹了吹,道:“不用。”

    “公子聪颖,想必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是有怀疑,宋氏在京都多为御厨后人,稍微打听便知你们那一脉也是,御厨能到皇帝身边伺候,虽是伴君如虎,可是荣华也是少不了的。”赵凉越喝了口鱼汤,道,“我并非大富大贵,对珍馐佳肴研究不多,之前只是觉得宋叔手艺确是不错,可是尝过绯霞楼的吃食后,愈发觉得以你之技,怕是进到宫中,亦或是随意找个显贵府邸,都比在我这里强吧。”

    宋叔淡淡笑了下,道:“粗人一个,不会太主子欢心,再多手艺也是白搭。”

    赵凉越微一颔首:“你的事我暂时不会多问,你也可以接着留在我这里。”

    宋叔面露疑惑地看向赵凉越。

    “哎呀,睡了半日,空腹难受得很,尤其喝了这鱼汤,更饿了。”赵凉越伸展了一下腰肢,笑得随和,问宋叔,“何时能吃晚饭啊?”

    宋叔也跟着笑了,恢复了平日模样,边往外走边道:“饭菜做好了都温着呢,这就端上桌子。”

    天又接连冷了好几天,院门口的杨柳树已经没有一片叶子挂着,夜里偶然看到活像个野鬼,跟对门的有一拼。

    这日,难得出了点太阳,虽也不甚暖和,倒也不至于门都不愿出了,赵凉越一大早就换上了破烂道袍的行头,直奔城西桥头而去。

    许是近月来赵半仙的名号传的邪乎,有不少人好奇地找他算卦,才一上午,小桌上边便放了好几张请帖,还有不少银两——然后请帖基本是白送的,赵凉越懒得去,至于银两,近来自己不缺,也是打算接济他人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