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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仆阳城能等到援军,东夷军便退无可退,周围城镇的几万百姓也才能免受灾祸。

    “狗崽子们过来了,动手!”

    韩亭说着抬手一挥,檑木滚石被推到城墙边,随即如雷霆落下,将最先的一批东夷兵砸得头破血流,很多当场死亡,但后面更多的东夷兵蜂拥而上。

    “报!西面城门将破!”

    一个浑身血的小将火急火燎跑到正门,项冕闻言提刀起身,在一片杀喊声中冲看过来的韩亭说了句话,随后带人消失在墙头。

    韩亭没有听清项冕的话,但那个口型,曾经在他们之间出现过太多遍:

    “远亭,我爱你。”

    第98章 终篇

    赵凉越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刚来京都的时候。

    然后,在一个满月皎洁的夜里,他走在去恒恩寺的山路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执灯走在前面为他照明。

    两人彼此没有言语,只是以不疾不徐的步子朝前走着。

    久长的沉默后,赵凉越先开了口:“韩兄,你今天的话倒是少了。”

    “是吗?”前面的人淡淡回了句,并没有回头。

    两人间再次陷入沉默,继续一前一后往前走。

    脚下的山路似乎格外长,长的没有尽头,一路也没有遇到其他人,周围的景色模糊不清,似是一团又一团漆黑的墨。

    终于,在不知走了多久后,赵凉越发现前面人手中的灯盏开始一点点变暗了。

    随后,他的脚步也慢下来,叹了口气,问:“先生,你说老师会怪我吗?”

    原来他还把自己当作那个戴着斗笠算命的何五。

    赵凉越道:“怎么会,你一直做得很好。”

    前面的人抬起头,看着那轮圆月,语气迷茫而忧愁:“是吗?”

    赵凉越坚定道:“是的,韦大人要教的是君子,你正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

    前面的人终于笑了,道:“好,先生这么说,我便信了。”

    赵凉越跟着也舒心了几分,加快脚步想要和前面的人并肩,但他却突然跑了起来,任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而且越来越远。

    “韩兄!”

    赵凉越只觉自己胸膛中袭来巨大的恐慌,嘶声力竭喊了一句。

    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回来冲他一笑,道:“先生,灯要灭了,我该离开了,有人在等我。”

    未待赵凉越回答,他手中早已灯火微弱的灯盏,倏地熄灭。

    赵凉越的视野里,只剩下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周围浓墨般的景开始诡异地流动,像是一只要吞没一切的暗黑巨兽。

    而就在巨兽吞并天地的一瞬间,赵凉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相携对他微笑的父亲和母亲,从文书中抬头对他招手的韦大人,央他将手中压祟钱带给柚白的萧老夫人,还有在漫天大雪中折下一支红梅递给他的恩师王讳。

    “回去吧。”

    最后,他们如是说道。

    执灯者已然故去,问道者尚存人间。

    “这可如何是好啊,怎么突然病倒?李太医,你到底行不行啊,赵尚书到现在还没醒呢!”

    “诸位大人不要急,赵尚书是操劳过度,给累病的,这么睡上一觉,让我施以针灸放放病气,定能无恙。”

    “怎能不急?还有一堆事要商榷呢,而且仆阳……”

    “仆阳怎么了?”

    赵凉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还未待视线恢复清明,恍惚中听到仆阳二字,梦中满腔的恐慌直接延伸到现实。

    床榻边,刚才吵嚷一片的官吏们却是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回答赵凉越。

    待视野清明,赵凉越抬头看向最近的郑修,抬手拽住他的官袍,一字一顿问:“仆阳,可是发生了意外?”

    郑修面色凝重,点了下头,道:“东夷突袭木城,而后直攻仆阳,为拖到援军赶到,为保护城中百姓,韩将军和项将军牺牲了。”

    赵凉越喉头抽紧,已然说不出话来,眼眶刹那通红。

    郑修嘴唇翕动一番,颤声续道:“两人被千余东夷兵逼到死角,拒不投降,致使……致使尸骨无存,援军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凉越撑在榻上的手青筋暴露,指骨泛白,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最后猛地前倾,咳出一口血来,溅在雪白的锦衾上,触目惊心。

    “赵尚书!”

    场面再度慌乱起来,郑修让李太医留下,然后和柚白将其他人都请了出去。

    赵凉越靠在床栏上,面色惨白,待周围安静下来,堪堪抬头看向郑修,问:“仆阳,守住了吗?”

    “守住了。”郑修一字一顿道,“仆阳百姓,无一伤亡。”

    赵凉越闭眼,淡淡笑了下,像是自言自语道:“韦大人,他一定都看到了。”

    月末时候,时隔小半月,在满朝文武的焦虑中,漠北最先传来捷报,好似大许未知的迷途中突然照进一缕天光,有了黎民破晓之势,众人终于看到了希望。

    没过几日,云鹤子带着三千水师直捣倭寇据点,让与其并行侵犯泖州边界的东夷主军不得不后撤到海湾之外,消息传到京都时,郑修兴奋地在朝会上当场和长孙坚击掌,还因过于激动没控制好力道,让长孙尚书那一把老骨头差点没受住。

    又一月,入了夏,京都的雨就没停过。

    赵凉越一直住在户部,总是睡不踏实,很多时候夜半会被噩梦惊醒,翌日便少不了去其他府衙走一趟。

    “万大人,西南有消息了吗?”

    “回赵尚书,西南都护府来报,三州兵力都用以对抗屠原,胜少败多,并不乐观,但好歹是把战线向东蔓延的速度缓下来了。”

    “那,他和樊家军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郑尚书,有消息了吗?”

    “哎呀,不是老夫不说,你这一天起码要问百来遍,结果都是一样的嘛。”

    “那就是还没有?”

    “你……唉,罢了,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赵尚书,有消息了!”

    “是来自西南吗?”

    “正是,西南战况好转,失去的十余座城池已经有大半被夺取回来,是池将军带人亲自绕到敌后,断了粮草辎重获得的契机,金将军和刑大人他们抓时机也很准,配合简直神了。”

    “那……”

    “褚尚书,他还是没有消息。”

    ……

    等待总是被无限地拉长,再拉长。

    赵凉越每天除了在户部府衙办公和休息,便是到南平门外等候,他看着道旁的那一排排烟柳从绿芽点缀,到翠堆满枝,再到茂然深绿。

    但那个人,迟迟没有回来,音讯全无。

    终于,这一日,赵凉越像往常一样出了南平门,意外等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京墨。

    是讣告?还是喜报?

    赵凉越死死握住手中那块刑部金腰牌。

    当答案就要来临的时候,赵凉越格外地心慌,但跑出去的脚步却是极快,反应稍慢的柚白大步赶了好一段才跟上。

    “赵大人!”

    京墨朝赵凉越咧嘴大笑,显然是大喜过望的样子。

    赵凉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京墨干脆马也不要了,一跃而起落到赵凉越和柚白面前,然后赶紧将背上的长形牛皮袋取下来,从一堆信函中拿出一份卷宗呈给赵凉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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