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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王府有一个房间,以前是专门用来供奉和祭奠梁贵妃的,直到后来,金在中的牌位也送了进去……郑允浩便常常一个人去那里。

    他推门进去,果然看见郑允浩坐在窗下的,正伏在几案上,怀里抱着一个黑漆漆的牌位,像是睡着了。

    不过他似乎在做什么梦,好看的剑眉紧紧地蹙着,额上全是冷汗,口中似乎还在叫着什么。

    他早就哑了,哪怕耳朵贴到他的唇上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因此郑允载也无从得知他在叫什么,只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看他似乎很难受的样子,郑允载也顾不得许多,轻轻唤他道:“九哥?九哥?”

    郑允浩像是听见了,猛地惊醒了,一直起身子,原本被他抱在怀里的牌位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郑允浩略一怔忡,随即忙弯腰将它拾起来,也不说话,只小心翼翼地将它擦拭干净,仿佛心中至宝一般,再珍爱不过。

    郑允载望着他,突然所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世上竟有这样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爱得如此深沉。

    恐怕戏文也演绎不出这其中的半分。

    郑允浩擦拭完了牌位,便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随即转过身来,默默地看着郑允载。

    郑允载连忙回答:“哦,我是来问问九哥,今天中元节,南浦热闹得很,九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十三弟至今为止都未出过王府,带他一起出去看看热闹吧?”

    郑允浩错愕。

    方才的他梦……

    “怎么了,九哥?”郑允载见他的表情不太对,疑惑地问道。

    郑允浩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过了片刻,又伸手摸了摸郑允载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郑允载知晓他同意了,便高兴起来:“我虽常偷溜出宫,但南浦也未去过几回,很是期待呢!九哥,咱们怎么去?十三弟禁不起颠簸,咱们坐马车去吗?”

    “咱们要带点什么去吗?十三弟第一次出门,有没有什么忌讳?”

    絮絮叨叨叽叽喳喳的,三兄弟总算是出了门。

    到了南浦的时候,已是日跌时分,不过南浦繁华依旧,与梦中几无异处。

    似乎方才的梦太过冗长沉重,郑允浩还有些昏沉,他按着梦中的记忆,只顾着寻捏泥人的摊子,连郑允载问他什么他都没听到。

    “九哥,你好像再找什么东西?”郑允载疑惑地问道。

    这一次卢进在他身边,他便能“说话”了:“捏泥人。”

    “捏泥人?”郑允载更加纳闷,九哥找这个做什么?

    不过他眼前一亮,突然叫起来:“那不就是嘛!九哥,那里就有个捏泥人的摊子!”

    郑允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他急切地走过去,在那摊子上寻找与金在中相像的泥人——

    这个不是,这也不是,这个更不是……

    都寻遍了,可并没有梦中那个与金在中相像的皂衣公子了。

    郑允浩失望的同时,也自嘲起来:自己竟也荒唐至此,做梦而已,怎么能信呢?

    可是他又不甘心起来——那泥人还未出现,是不是他还没过来呢?等下说不定就会出现了呢?

    如此想着,他抬起头来,正欲寻找身穿黑色衣衫的人,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而过。

    那人果然皂衣佩剑,身边跟着一个青衫男子,因为正往对面走去,因此只能看见一个侧脸,但那眉眼精致的侧脸,却是极熟悉的。

    他猛地上前一步,突然想起来涵儿还在自己怀里,忙转身将涵儿交给身后的金篱。

    可就在这须臾功夫间,当郑允浩再转过身来时,那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快步往那人消失的方向走过去,可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哪里还能看得见人影呢?

    朝着他走过来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郑允浩停下脚步,怅然若失。

    其实,他又何尝想不到,梦境怎能当真,人死如何复生?

    他是亲眼看着金在中咽气的。

    更何况,金在中生前喜穿白色、玉子色、宝银色等浅色衣衫,从未穿过黑衣,那皂衣公子恐怕也只是与他有几分相像罢了,自己思念过度,将他错认成了金在中。

    郑允浩轻叹一声,脑海中想起一句词来——

    只有梦魂能再遇,堪嗟梦不由人做。

    第二百三十五章 金玦庞凉含隐痛

    中元节过去了,可朝廷却并没有平静下来,因为很快西北边境竟出了事——

    今年三月份,西祗的大汗病死,继承西祗大汗宝座的则是他的三皇子洛图,此人去年在怀庆帝的千秋节上受了羞辱,因此一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前段时间梁家出事,西北边境自然有将帅与军事的调动,而洛图正是瞅准了这个机会,突袭东神的西北边镇,等到东神反应过来时,西祗已经吞没了五个边陲城镇,而西北边境的兵力已在调换时撤走一部分,现下只剩两万兵马,因此军情十分紧急。

    边疆送来紧急军情,兵部自然贻误不得,奏折一封一封的传到怀庆帝的御书房里,怀庆帝想要找更得力的人前去西北边境,但朝廷中除了傅战成,已经没有什么战将了,因此此一事便拖了下来。

    等到了八月一日这一日,西北边境战事愈加吃紧,怀庆帝终于按捺不住,在早朝之时提起了征兵前往西祗增援的意思。

    群臣莫衷一是,尤其是在带兵的人选上,似乎无法决断。

    “陛下。”绥安侯萧勇出了列,拱手道,“陛下,臣愿往!”

    随即立刻有人反对说:“绥安侯虽然年轻时骁勇善战,然而恐怕现在已经难提当年之勇了吧!”

    萧勇辩驳道:“岂不闻廉颇‘晚年犹矍铄’,李广老当益壮,老臣虽然已经年老,但带兵打仗,却是万不会生疏的。”

    安康王在一旁持不同意见道:“此事非儿戏,绥安侯虽然风采不减当年,但对于现在军营中的将领,却是不熟,又如何来统领他们呢?”

    怀庆帝看着不远处的平整的大理石面,沉默不语。

    此时,首辅大学士欧阳处出列道:“老臣以为,凤王殿下能征善战,不如再让凤王殿下带兵前往。”随着他的话,众人都看向了站在右前方的郑允浩。

    怀庆帝亦看向了他,开口询问:“允浩,你觉得如何?”

    郑允浩现下变了性子,也不再好战,因此并没有立刻答应,只说想回去好好想一想。

    他虽在动口,但声音却是由站在大殿后方的卢进发出来的,这自然叫人感到奇怪。

    不过众大臣也已经习惯他的反常了——自从金在中死后,他的性子就一直是如此怪异。他们有的时候甚至暗中怀疑:如果真的是郑允浩当上了皇帝,那么这样一个喜怒不定,性子诡异的皇帝,他们又要如何去面对他?

    怀庆帝听了他的回答,也没说什么,于是这个讨论便到此结束了。

    一下了朝回到府中,郑允浩就召见了顾凡,询问顾凡自己到底该不该去。

    顾凡闻言沉默了许久,最后看向郑允浩,道:“殿下,你可读过《左传》?”

    “自然读过。”

    “那么,《左传》中写了‘闵公二年’的一件事,你可记得?”

    郑允浩想了想,最后蹙起了眉,道:“先生想说什么?”

    顾凡也不再卖关子,道:“能够去西北,得了军功自然是好,如若陛下属意于殿下,那么储君之位唾手可得;可陛下若是忌惮于殿下,那么殿下得了军功,只不过是加速自己的灭亡罢了。”

    功高盖主,这句话不仅可以用在外臣身上,用在皇帝的儿子身上,也是一样的。

    更何况怀庆帝又深险多疑,如若郑允浩得胜归来,那么他功勋卓越,还拥有了兵权,那么怀庆帝自然要提防他篡位,成为第二个郑允逸。

    “金玦庞凉含隐痛,杯弓蛇影负奇冤。”顾凡吟了一句诗,又轻叹了一声道,“申生已经成为太子,闵公尚且如此,更何况殿下您还未成为太子呢!”

    郑允浩闻言,唇角微微勾了勾,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那么先生以为,我不该去?”

    “自然。”顾凡点了点头,“殿下不去,储君之位也是您的,您又何必去冒这个险呢?兵权这个东西,如对风执炬,常有烧手之患。”

    “那么,假如父皇执意要我去,又待如何?”

    “殿下佯称得病即可。”顾凡道,“王妃方去,您自然感怀,无心于战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郑允浩沉默不语,半响道:“我知道了,多谢先生指点。”

    顾凡见他面上若有所思,怕自己的话触及了他的伤心事,便劝慰道:“殿下,节哀吧。”

    郑允浩点了点头:“也不早了,先生先回去吧。”

    顾凡自然也怕自己扰了他的清静,便告辞离去了。

    郑允浩挥退了身旁的卢进,独自一人留在了房里。他踱至窗下,从案中的暗格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纸来。

    那是他外出征战的时候,金在中无聊寂寞的时候写下的诗词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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