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1/1)

    陆九万送东西来时笑眯眯说:“亲师侄明算账。”

    “……师叔求什么?”谢太初沉默片刻问。

    陆九万从怀里掏出了六七张生辰八字:“这有几个商贾子弟的八字,你给盘盘紫薇斗数。瞧瞧有没有官运。”

    “……我只算天下,不推人命。而且紫薇斗数不是我倾星阁正统命学。”谢太初淡淡的语气里似乎有些嫌弃,“不算。”

    陆九万拍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在桌上。

    谢太初又沉默片刻,拿起了生辰八字,待推演完,陆九万又道:“再算算姻缘。”

    “……”

    堂堂倾星阁嫡传弟子,为了这一百两,把这几个人的八字在陆九万要求下用各种易术翻来覆去地算了个遍。

    待陆九万心满意足地离去时,便是凝善道长也忍不住在心底骂他一句奸商。

    *

    赵渊穿上了淡红色缎面万福纹道服,又着一连身玄色棉比甲,带上同色的风帽,这才又披上暖和的大氅。

    他从墙边拿起两只拐杖,夹在腋下,有些吃力的撑住,走了两步,问谢太初:“合适吗,这般去狄老爷子家中。”

    谢太初从怀中拿出一朵淡淡的粉色绒花,别在赵渊耳边。

    “合适。殿下凤表龙姿,如何穿都合适。”他目不转睛道。

    他今日依旧与往常一样,着一身黑衣,只是在外面加了件暗红色的棉比甲,倒似乎有些跟赵渊交相呼应的意思。

    赵渊耳朵有些红起来,他连忙道:“我们、我们现在便出发吗?”

    “对,那边已经在包饺子了,就等我二人。”谢太初说。

    “还有其他人也去?”赵渊一边问着一边专心看着脚下,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院外门口,待到门口时,忽然腾空,谢太初已经将他抱了起来。

    赵渊惊呼一声,丢了拐杖搂着谢太初的脖子,被他抱上了院外的轮椅。

    那是谢太初赶工做好的新还巢。

    *

    街道上一扫几日前的冷清,终于是有了一些节日的样子,各家各户带着补丁的红灯笼挂了起来。

    进宝斋还筹备钱粮红纸鞭炮,给村里还活着的各家送去。

    于是街上时不时会有窜天猴飞上天,孩子们在巷道里流窜,点着鞭炮打仗,偶尔也会惊着路过的村民。

    看守没了,没人敢拦着赵渊不让他出门。

    张一千自知有亏,也多日没出现收集羽毛了。

    谢太初推着他顺利到了狄边平家里。

    他大小也算个朝廷命官,有一青砖院落,还算体面。

    黄河北一战中,狄边平肩膀受了伤,如今挂了彩,在正堂屋里喝高沫,见二人来了连忙笑道:“新年好新年好。”

    赵渊撑着拐杖,在谢太初搀扶下道:“给狄老爷子百年了。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哎哟,这可不敢当。”狄边平说着,让两人坐下,又对着旁边厨房喊,“英子,你和面可得加紧了,你大哥来了。”

    英子在旁边哎了一声,接着厨房门帘一掀。

    便瞧见同样挂了彩的总兵步项明出来,瞧见二人,抱拳作揖道:“郡王,过年好。”

    赵渊不动声色回礼道:“已是庶人了,大人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步项明客套敷衍了两句,看谢太初,仿佛不知道他是谁一般,说,“那个谁……郡王的道学侍讲是吧?”

    步项明是宁夏镇总兵,下属编制五万余人,虽然如今军数不齐,但也是边陲重地头号人物之一,自然能查到赵渊与谢太初的真实身份。

    只是不知道他身为宁夏总兵,为何来这狄边平的家中过年?

    “是。”

    “我提了二斤羊骨过来,晚上炖骨头汤,缺个剁骨头的。”

    谢太初便起身道:“我去吧。”

    过了一会儿,那边便传来剁骨头的声音……

    羊骨头汤,白菜猪肉饺子,还有各类菜肴摆了满满一桌。

    步项明带了酒,可惜狄边平有伤、谢太初不饮酒,最后倒是一群人怂恿着赵渊喝了一大杯。

    酒刚下肚,他脸便粉透了,连脖颈都变得粉色,在灯光下谢太初瞧着这样的乐安郡王看了许久。

    一入夜,家家户户点了灯。

    鞭炮密集不绝于耳。

    赵渊封了一两银子和一对玉镯子送给狄英做礼物,狄边平旁敲侧击问总兵大人有没有婚配,步项明心不在焉只操心逼人喝酒,在遭到谢太初拒绝后无辜的郡王又被他灌了一杯。

    喜庆的气氛达到了定点,恍惚中,会让人以为,不久前的战争不曾发生,又似乎一切伤痕都可以被时间抚平。

    又闹腾了好一阵子,夜就深了,再过片刻就到子时,众人拜别主人,出得门来,狄边平家并未有方便轮椅出行的斜坡,步项明连忙要伸手去扶赵渊起身过门槛,他还未曾摸到赵渊衣摆,人已经被谢太初抱起踏步出去。

    “烦请将军把轮椅抬出来。”

    步项明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双手一抓,轻松把那重量不轻的轮椅扛在肩头出了大门。

    “总兵大人今夜何处安歇?”赵渊问。

    步项明也有些醉醺醺的,打了个酒哏:“我、我骑了马来,拴在苑马寺里……一会儿回宁夏镇。”

    “大人住下吧,我们旁边的村户走了,房间空着。”谢太初说。

    步项明晃晃悠悠的走了几步,才回答:“好。”

    冷风吹拂。

    鞭炮齐鸣。

    众人便有些熏熏然,连脚步都变得绵软缓慢。又走了一会儿,赵渊问:“将军,鞑靼人退兵了?”

    “嗯暂时撤出边墙了。鞑靼人仗着自己骑兵精良,总是以大规模骑兵进犯,打着速来速去的劫掠战。若无人抵抗,就长驱直入。若有人抵抗就带着掳掠的粮食人口迅速离开。咱们的马不行,跟不上。就算勉强跟上了,数量也不够围堵他们。”

    “将军为何忧心忡忡?”赵渊又问。

    “……郡王爷真是观察入微。”步项明被他说中心思,并不避讳,“这一整个冬天他们都没有骚扰过边境,却在我边墙下结集千人,一次性冲入我宁夏镇肆虐。这一遭,宁夏镇附近兵力虚实已经被他们摸清。宁夏虽然号称驻兵二十万,然而紧急时刻可召集兵力不过千人,想想后怕啊。”

    几人快走到村口,从那里看过去不远便是黄河大堤。

    步项明叹气:“这批人马出了边墙,却没有撤退,沿着宁夏边墙周围屡屡试探,在寻找可乘之机。最近几日边墙沿线交火不断,以我军数量真的是捉襟见肘。更是让我这份担忧日益见长。若他们大举来袭,拿下宁夏镇甚至韦州城,则关中腹地大开……后果不堪设想。”

    赵渊沉吟片刻又问:“我于军事懂得并不算多,只是喜爱围棋对弈,想必也有些共通之处。如今想问下将军,鞑靼人若真深入宁夏,直抵韦州,以我宁夏镇、前卫后卫三处精兵集结,岂非可以将他们围剿?宁夏卫所之兵虽然良莠不齐,但是还有吃兵饷的派遣驻兵五万,庆王府亲兵一万,再加上巡抚、监军带的私兵,左右能凑齐八九万了。加上粮草、补给、后备人马,说是二十万大军并不夸张。”

    “二十万。呵……”步项明自嘲一声,“庆王、监军太监、巡抚大人,这三位贵人,哪一个是我这个宁夏总兵能调动得了的?庆王安于享乐不问军事,金公公只操心捞钱,巡抚大人娄震是个墙头草,自太子上位,便对金公公百般迎奉……我光杆司令一个,真难。”

    说到这里时,终于走到了赵渊家门。

    “我听闻了道长的神勇,遂过来瞧瞧神人。”步项明拱手作揖,“万一到时候……别的也不敢求,求道长看在宁夏镇周遭四十七堡的乡邻面子上,出手相助。”

    谢太初沉默片刻,开口道:“步将军可知,天道无——”

    步项明一脸迷茫看他。

    赵渊拽了他一把。

    “……救助苍生,我定竭力而为。”谢太初回礼道。

    *

    待安置了步项明。

    谢太初回到家中,便瞧见赵渊便在进宝斋送来的那几口大箱子里翻找。

    “殿下要找何物?”

    “我依稀记得有一套《大端海内舆图》……”赵渊说,“不知在何处?”

    谢太初看看院外喜庆热闹的新年样子,没再说什么,弯腰打开几口大箱子,翻找了一会儿,找到那张长宽约三尺的挂图,挂在帐幔金钩之上。

    接着谢太初拿起桌上油灯,抬手照亮了挂图。

    灯光下,大端万里江山尽入眼底。

    上次看此图,还是霜降前,秋日里在端本宫内,他说了类似的话,有着类似的感慨。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